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东北天城之礼铁祝 > 第1184章:同学会酒店与颜值商场
    门一开。

    礼铁祝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妖魔。

    是红地毯。

    长。

    红。

    亮。

    从脚底下一直铺到前方那座金碧辉煌的大酒店门口。

    两边还摆着花篮。

    花篮上写着:

    热烈欢迎成功人士返乡交流。

    礼铁祝当场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味儿太熟。

    这不是妖魔气。

    这是同学会气。

    比妖魔还毒。

    妖魔最多掏你心。

    同学会不一样。

    它先问你混得咋样,再慢慢掏。

    你说混得好,它追问年薪多少。

    你说一般,它拍你肩膀说“开心最重要”,眼神已经把你从头到脚扫出一个“低配人生”。

    礼铁祝站在红毯前,嘴角抽了抽。

    “不是。”

    “刚整完豪车学区房,这又来酒店?”

    “攀比地狱是把成年人噩梦做成连续剧了呗?”

    “下一步是不是亲戚饭局、工资电梯、前任婚礼、同学群红包接龙?”

    井星看着那座酒店,神色平静。

    “同学会,是人间最常见的比较祭坛之一。”

    礼铁祝斜了他一眼。

    “井星大哥,你这词整得挺高级。”

    “祭坛?”

    “我看就是一群中年人凑一块,表面回忆青春,实际互相验资产。”

    龚赞戴着精准墨镜,扶了扶镜框。

    “我看看这酒店弱点在哪。”

    众人看向他。

    龚赞盯了半天,严肃道:“弱点是……停车场。”

    沈狐冷冷道:“为什么?”

    龚赞认真分析:“同学会最先比车。停车场先破,气势就没了。”

    礼铁祝沉默两秒。

    “赞哥。”

    “你这回居然说得有点道理。”

    龚赞眼睛一亮。

    沈狐补刀:“但你没豪车。”

    龚赞:“……”

    快乐就跟东北冬天的冰溜子一样。

    刚冒头。

    啪。

    被沈狐一脚踹折。

    红毯两侧忽然亮起无数闪光灯。

    咔嚓。

    咔嚓。

    咔嚓。

    一道道幻影从酒店门口走出来。

    西装革履的老同学。

    珠光宝气的女同学。

    挺着啤酒肚但手表很亮的班长。

    拿着话筒满脸油光的主持人。

    还有几个礼铁祝根本不认识,但一看就很会在饭桌上说“我简单讲两句”的成功人士。

    酒店大门上方,金字亮起。

    第四关:同学会酒店。

    规则:请展示您的社会价值。

    温馨提示:资产、职位、座驾、子女教育、婚姻状况,均可作为发言素材。

    礼铁祝看完,差点笑出声。

    “社会价值?”

    “这玩意儿还要展示?”

    “咋的,活人也得贴个商品详情页啊?”

    商大灰挠头。

    “俺没上过几天学,能参加同学会不?”

    礼铁祝看他一眼。

    “能。”

    “你进去就说你是体育委员。”

    商大灰认真点头。

    “俺跑得不快。”

    礼铁祝道:“没事。你能把跑得快的打慢。”

    商大灰恍然大悟。

    “那俺适合。”

    黄北北小声问:“同学会很好玩吗?”

    礼铁祝脸色复杂。

    “好玩。”

    “特别好玩。”

    “你能看见当年抄你作业的人现在开公司。”

    “当年欺负老实人的人成了育儿专家。”

    “当年天天逃课的人在台上讲自律。”

    “当年追不到班花的人娶了班花闺蜜,还在群里发合照。”

    “人生这玩意儿,主打一个编剧喝多。”

    黄北北听得眼睛都大了。

    “那大家见面不是应该很开心吗?”

    礼铁祝叹气。

    “北北女神啊。”

    “人年轻时候见面,比谁篮球打得好,谁游戏厉害,谁情书写得肉麻。”

    “到中年见面,就开始比房子、车子、孩子、票子。”

    “青春是操场。”

    “中年是财务报表。”

    话音刚落。

    红毯突然卷起,把众人一路送进酒店。

    礼铁祝脚下一滑。

    下一秒,众人已经坐在宴会厅里。

    灯光辉煌。

    水晶吊灯大得压人。

    舞台上挂着横幅。

    三十年同窗情,一生兄弟姐妹缘。

    旁边还有小字:

    感谢张总独家赞助本次聚会。

    礼铁祝看着那行小字,眼皮一跳。

    “你看。”

    “兄弟姐妹缘后面还得有赞助。”

    “感情这玩意儿,一到酒店就自动商业化。”

    宴会厅里摆满了桌子。

    桌子分区极其缺德。

    成功人士桌。

    事业有成桌。

    家庭美满桌。

    青年才俊桌。

    资源整合桌。

    潜力观察桌。

    混得一般桌。

    生活体验桌。

    以及角落里一张塑料小圆桌。

    桌牌上写着:

    情怀陪衬桌。

    礼铁祝低头一看。

    自己被安排在情怀陪衬桌。

    桌上没有红酒。

    没有牛排。

    没有海鲜。

    只有一盘散装花生。

    一瓶矿泉水。

    两根一次性筷子。

    还有一个塑料凳。

    塑料凳腿还短了一截。

    他刚坐下去,凳子咯噔一下。

    礼铁祝沉默。

    “这桌名起得挺文明。”

    “说白了不就是混得不行但还能来凑数桌吗?”

    龚赞坐在旁边,桌牌突然闪了一下。

    他的座位显示:

    英雄家属观察席。

    龚赞一愣。

    礼铁祝脸色一下沉了。

    “它奶奶的。”

    “拿这个开涮?”

    沈狐眼神也冷了。

    打魔之鞭在手里发出细微电鸣。

    龚赞低着头,没说话。

    他手指摸了摸精准墨镜。

    镜片上映着宴会厅的灯。

    也映着他还没干的眼泪。

    礼铁祝刚要说什么,舞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口。

    “各位同学,各位成功人士,各位社会栋梁!”

    “欢迎参加本次人生价值交流会!”

    “接下来,请各位依次上台,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目前的资产、职位、家庭、子女教育以及社会影响力。”

    礼铁祝乐了。

    “简单介绍?”

    “这叫简单?”

    “这比银行贷款审核还细。”

    主持人笑容灿烂。

    “首先,让我们欢迎本次聚会赞助人,张总!”

    掌声雷动。

    一个肚子大得能藏半缸酸菜的男人走上台。

    他举着酒杯,满脸红光。

    “哎呀,大家别叫张总,还是叫我老张。”

    “我也没啥成就。”

    “就是开了三家公司,买了两套别墅,孩子在国外读书,老婆最近刚换了台保时捷。”

    礼铁祝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的矿泉水。

    瓶盖上写着“再来一瓶”。

    他忽然觉得这四个字挺缺德。

    人生也是。

    再来一瓶。

    再来一刀。

    台上老张继续谦虚。

    “其实钱这东西,不重要。”

    “重要的是格局。”

    礼铁祝小声嘀咕。

    “钱不重要你倒是分我点啊。”

    “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黄北北噗嗤笑了。

    又赶紧捂嘴。

    主持人又请了几个人。

    有人讲升职。

    有人讲创业。

    有人讲孩子考进名校。

    有人讲自己每天五点起床健身读书管理企业。

    礼铁祝听得直犯困。

    这些话他以前在短视频里听过。

    区别是短视频能划走。

    这玩意儿坐在现场,划不走。

    只能硬扛。

    终于。

    主持人笑眯眯地看向角落。

    “下面,我们也不能只听成功人士发言。”

    “人生有高峰,也有平凡。”

    “让我们欢迎礼铁祝同学。”

    “请他分享一下普通人的生活智慧。”

    普通人。

    生活智慧。

    这几个字,跟给猪肉盖检疫章似的。

    礼铁祝头皮一麻。

    全场目光刷地扫过来。

    那些目光没有刀。

    但会慢慢量。

    量你的衣服。

    量你的鞋。

    量你的脸。

    量你有没有成功。

    量你配不配坐在这里。

    礼铁祝被灯光照着站起来。

    他不想上去。

    真不想。

    他宁愿跟魔帝打一架。

    魔帝再狠,起码目标明确。

    同学会不一样。

    它笑着杀人。

    你还得举杯说“好久不见”。

    脚下地毯突然动了。

    传送带一样,把他送上舞台。

    话筒自动飞到他手里。

    主持人满脸假热情。

    “礼同学,请问你现在资产多少?”

    礼铁祝握着话筒。

    “资产?”

    他想了想。

    “有一辆车。”

    主持人眼睛一亮。

    “什么车?”

    礼铁祝认真道:“能接单的车。”

    全场一静。

    然后有人低低笑了。

    主持人继续问。

    “职位呢?”

    礼铁祝道:“司机。”

    “哦,出行行业从业者。”

    主持人强行体面。

    “那年收入?”

    礼铁祝看他。

    “你是同学会主持人,还是税务局临时工?”

    场下有人笑出声。

    主持人脸僵了一下。

    “我们只是关心。”

    礼铁祝点头。

    “关心得挺像查户口。”

    主持人赶紧换题。

    “孩子在哪里上学?”

    礼铁祝沉默一秒。

    “普通学校。”

    “有没有学钢琴、马术、国际课程?”

    “没有。”

    “那你平时怎么培养孩子?”

    礼铁祝看着台下那些幻影。

    那些成功人士坐在灯光里。

    红酒杯晃着。

    脸上笑着。

    眼里写着:

    你看。

    他果然不行。

    礼铁祝胸口发闷。

    他想起女儿踩水坑。

    想起破车后座。

    想起那张“爸爸开车最厉害”的画。

    可此刻站在台上,灯光在审他。

    再会讲道理的人,被一群看热闹的眼睛盯着,也会有一秒怀疑自己。

    是不是我真的混得差?

    是不是我真的没本事?

    是不是我女儿以后真的会怪我?

    这种念头不吼。

    它扎在心里。

    不致命。

    但一直疼。

    主持人笑得更灿烂。

    “礼同学,不要紧张。”

    “大家都是老同学。”

    “你就说说,你现在最拿得出手的是什么?”

    礼铁祝低头看着话筒。

    拿得出手?

    他有什么拿得出手?

    房贷没还清。

    车有毛病。

    存款跟早高峰公交座位一样,永远没有。

    衣服还是穿了很多年的旧衣服。

    人生硬说成就,可能就是到现在还没被生活按死。

    但这种东西,能上台讲吗?

    台下忽然响起一个幻影女同学的声音。

    “铁祝,你当年挺能贫的啊。”

    “现在咋不说话了?”

    另一个幻影笑道:“可能成年人的苦不好意思说。”

    “也是,大家都不容易。”

    这句“大家都不容易”,听着像安慰。

    其实最会堵嘴。

    你的苦是真的。

    别人一句“谁不这样”,就把它压回去了。

    你再难受,就成了矫情。

    礼铁祝抬头。

    看着宴会厅。

    看着那些假笑。

    看着那些酒杯。

    看着每个人背后浮出来的评分牌。

    资产。

    职位。

    婚姻。

    子女。

    影响力。

    全都明晃晃。

    一排排价签。

    他忽然笑了。

    “行。”

    “那我说说。”

    全场安静。

    礼铁祝握紧话筒。

    “我资产不多。”

    “职位也没有。”

    “车还漏风。”

    “孩子学校普通。”

    “我老婆生病的时候,我兜里钱少得跟冬天路边狗尾巴草似的,风一吹都哆嗦。”

    “我女儿想学钢琴,我算账算到半夜,最后只敢跟她说下个月。”

    “我跑车跑到凌晨,有时候停在小区楼下,不敢马上回家。”

    “不是外头有谁。”

    “是怕我一进门,我老婆看见我那张脸,就知道我又快撑不住了。”

    宴会厅里静了。

    礼铁祝声音不大。

    但每一句都从日子里捞出来。

    带着油烟。

    带着汗。

    带着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儿。

    “你问我拿得出手的是啥?”

    “我拿不出别墅。”

    “拿不出豪车。”

    “拿不出名片上那一串唬人的头衔。”

    “但我老婆生病时,我在医院陪过夜。”

    “我女儿发烧时,我抱着她跑过急诊。”

    “我兄弟死了,我还记得给他点根便宜烟。”

    说到这儿。

    他的喉咙卡了一下。

    龚卫。

    这个名字没说出口。

    但台下龚赞的手猛地攥紧。

    精准墨镜又起雾了。

    礼铁祝停了两秒,继续说。

    “我不是啥成功人士。”

    “我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到丢进人群里,平台都不给我推流。”

    “可普通人就不配抬头吗?”

    “普通人就只能坐角落吃花生吗?”

    “普通人的爱就不值钱吗?”

    “普通人的半夜崩溃,就不算人生吗?”

    没人说话。

    礼铁祝看着那张“成功人士桌”。

    “你们赢了吗?”

    “你们真赢了吗?”

    “还是就赢了个别人看起来不错?”

    “你们晒豪车的时候,敢不敢晒贷款?”

    “晒孩子奖状的时候,敢不敢晒孩子哭着说不想学了?”

    “晒夫妻恩爱的时候,敢不敢晒吵架后谁都不理谁的冷饭?”

    “晒健身、读书、五点起床的时候,敢不敢晒半夜失眠吃胃药?”

    “人生要是真能靠一场同学会分出高低,那活着也太草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

    那掌心还留着学区房洞穴里那碗热汤的温度。

    “我今天不展示了。”

    “我不把自己摆台上给你们估价。”

    “我穷。”

    “我累。”

    “我也想赢。”

    “可我不能为了让你们说一句‘铁祝出息了’,回家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舞台灯光闪了一下。

    主持人的脸开始扭曲。

    那些成功人士幻影也露出裂纹。

    可系统不甘心。

    宴会厅大屏突然亮起。

    上面播放出“成功版礼铁祝”。

    西装笔挺。

    开豪车。

    住大房子。

    女儿读名校。

    妻子穿着漂亮衣服,笑得温柔又体面。

    亲戚同学围着他夸。

    “铁祝出息了。”

    “铁祝真有本事。”

    “铁祝才是男人样。”

    那个成功版礼铁祝走上台,拍了拍他的肩。

    “你看。”

    “你不是不想赢。”

    “你只是赢不了。”

    这句话一出来。

    礼铁祝胸口狠狠抽了一下。

    太狠了。

    这不是外人嘲讽。

    这是自己嘲讽自己。

    他当然想赢。

    他当然想让妻女过好。

    他当然想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闭嘴。

    他当然想有一天回同学会,不用被安排到角落。

    谁不想?

    谁说不想,多半是还没被生活逼到墙角。

    可礼铁祝看着那个成功版自己,越看越别扭。

    那个人太完美。

    完美得不像人。

    西装干净。

    笑容标准。

    身上没有房贷味儿。

    也没有半夜跑车留下的疲惫。

    礼铁祝问他。

    “你女儿踩过水坑吗?”

    成功版礼铁祝一愣。

    “什么?”

    礼铁祝又问。

    “你老婆生气时,会不会骂你袜子乱扔?”

    成功版礼铁祝皱眉。

    “这种琐事没有意义。”

    礼铁祝笑了。

    “那你兄弟死了,你会给他点便宜烟吗?”

    成功版礼铁祝沉默。

    大屏开始闪。

    礼铁祝的眼睛红了。

    “你看。”

    “你啥都有。”

    “就是不像我。”

    “我穷。”

    “我怂。”

    “我有时候还矫情。”

    “我嘴贱。”

    “我一堆毛病。”

    “可我记得我女儿笑起来掉牙。”

    “记得我老婆骂我时锅铲敲锅边的声。”

    “记得我兄弟欠揍的笑。”

    “你赢得挺漂亮。”

    “但你把我活丢了。”

    轰!

    大屏炸开。

    成功版礼铁祝化成碎光。

    宴会厅里的桌子开始崩塌。

    “成功人士桌”塌了。

    “事业有成桌”塌了。

    “情怀陪衬桌”那条短腿塑料凳反而稳稳站着。

    礼铁祝低头看它一眼。

    “行啊。”

    “残疾凳子都比你们抗揍。”

    轰隆!

    酒店水晶吊灯炸成漫天光雨。

    幻影同学们发出尖叫。

    主持人最后一次嘶吼。

    “没有展示价值的人,不配被记住!”

    礼铁祝拎着胜利之剑,一剑劈开讲台。

    “记住你大爷!”

    “真惦记你的人,不用看你混得咋样。”

    “不惦记你的人,你开航母来,他也只惦记能不能蹭张合照。”

    酒店彻底碎裂。

    红毯化成灰。

    酒杯变成沙。

    那些高高在上的桌牌,一个个落在地上,摔得稀碎。

    众人被一阵风推出宴会厅。

    礼铁祝落地时,脚下一软。

    商大灰一把扶住他。

    “祝子,你没事吧?”

    礼铁祝摆摆手。

    “没事。”

    “就是刚才讲太多,嗓子差点申请工伤。”

    龚赞凑过来。

    眼睛红得不像话。

    “祝子。”

    “你刚才说我哥……”

    礼铁祝拍了拍他肩膀。

    “你哥那人,死了也不消停。”

    “总在咱心里插队。”

    龚赞笑了一下。

    又哭了一下。

    “嗯。”

    “他以前就爱插队。”

    沈狐难得没怼。

    她只是看着前方,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因为酒店碎裂后,出现的不是出口。

    是一座商场。

    亮得晃眼。

    巨大的玻璃门上写着:

    第五关:颜值商场。

    欢迎来到美貌价值评估中心。

    礼铁祝看见这几个字,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

    “攀比地狱业务挺全面啊。”

    “刚才比钱,比职位,比孩子。”

    “现在开始比脸?”

    “咋的,人生是拼多多商品页吗?参数不够还得看买家秀?”

    商场门自动打开。

    一股浓烈香水味扑面而来。

    礼铁祝被呛得咳嗽。

    “哎呀妈呀。”

    “这味儿。”

    “谁把化妆品柜台打翻了?”

    黄北北却眼睛一亮。

    “这里好漂亮呀。”

    确实漂亮。

    整座商场像一颗巨大的水晶。

    每一面墙都是镜子。

    每一家店都写着不同标语。

    逆龄重塑。

    完美身材。

    高级脸定制。

    魅力变现中心。

    气质阶层提升馆。

    普通人改造计划。

    礼铁祝看得头皮发麻。

    “普通人改造计划?”

    “普通人招谁惹谁了?”

    “咋的,不改造不能上街买菜啊?”

    井星轻声道:“此关不攻财富,攻形貌。”

    礼铁祝叹气。

    “形貌也挺狠。”

    “钱没了还能说经济下行。”

    “脸被说不行,连借口都不好找。”

    众人刚走进商场。

    四周镜子同时亮起。

    每个人面前都浮现一个“更好看的自己”。

    礼铁祝面前的自己,年轻十岁。

    肚子没了。

    头发浓了。

    脸也精神了。

    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衣服。

    礼铁祝盯着看了半天。

    “这谁啊?”

    镜中人微笑。

    “更好的你。”

    礼铁祝摇头。

    “不像。”

    “我哪有这么装。”

    镜中人脸一僵。

    礼铁祝继续评价。

    “而且这发量太假了。”

    “我年轻时候也没这么茂密。”

    “你这不是美化。”

    “你这是植树造林。”

    镜子闪了闪。

    可沈狐那边,情况不一样。

    她站在一面紫色镜子前。

    镜子里的她,美得惊人。

    没有疲惫。

    没有伤痕。

    没有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悲凉。

    身后无数狐族跪拜。

    有人喊她狐族第一女神。

    有人说她永远不会老。

    有人说她的价值来自万众仰慕。

    然后镜面一转。

    真实的沈狐被放大。

    眼角细小疲纹。

    衣角战斗留下的裂痕。

    灵力紊乱时脸色的苍白。

    还有她刚刚哭过后没完全压下去的红眼圈。

    系统提示:

    魅力值波动。

    情绪痕迹明显。

    建议隐藏脆弱。

    保持高冷人设。

    沈狐握鞭的手一紧。

    礼铁祝立刻察觉不对。

    他往那边走。

    “沈狐。”

    沈狐没回头。

    镜子里的声音越来越柔。

    “你看。”

    “只要你永远美。”

    “永远强。”

    “永远不狼狈。”

    “就不会有人离开你。”

    “不会有人看轻你。”

    “不会有人说你不值得。”

    沈狐眼神微微一颤。

    礼铁祝心口发堵。

    这镜子太损了。

    它不是说你丑。

    它说你一旦不美,就没人爱你。

    另一边,黄北北也被困住了。

    镜子里的她,穿着华丽礼服。

    珠宝耀眼。

    全场所有人都夸她漂亮可爱。

    镜面一转。

    她变成普通女孩。

    没有家族。

    没有名牌。

    没有漂亮首饰。

    只穿着简单衣服,站在人群里。

    没人回头看她。

    系统提示:

    家族光环剥离后,个人吸引力待验证。

    黄北北眼眶一下红了。

    “我……”

    “如果我不是黄家的大小姐。”

    “是不是就没人喜欢我了?”

    礼铁祝刚想开口。

    龚赞忽然戴着精准墨镜凑过去。

    他盯着黄北北看了半天。

    严肃道:“北北,你就算不是大小姐,也挺像小仓鼠。”

    黄北北愣住。

    “这是夸我吗?”

    龚赞点头。

    “可爱。还爱囤吃的。”

    黄北北噗嗤笑了。

    “你才仓鼠呢。”

    沈狐冷冷道:“他是狍子,跨物种了。”

    龚赞一脸委屈。

    “狐妹妹,你终于跟我说话了。”

    沈狐:“我是在纠正生物分类。”

    龚赞:“那也算互动。”

    礼铁祝差点笑喷。

    这狍子,真是人间气氛组。

    哪怕自己心里还裂着,也能用这股清澈的蠢劲给大家续一口气。

    可颜值商场没有停。

    商燕燕那边,也被镜子缠住。

    镜子里的她,更冷静。

    更完美。

    每一次判断都正确。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

    所有人都称她为女诸葛。

    而现实里的她,眼底却浮现出一次次失败。

    没能救下的人。

    没能提前看破的局。

    没能完全掌控的意外。

    系统提示:

    专业形象受情绪影响。

    建议压制软弱。

    提升可靠人设。

    商燕燕脸色白了一下。

    她一直强势。

    一直聪明。

    一直像队伍里最清醒的那个人。

    可越是清醒的人,越怕自己有一天看错。

    因为别人可以崩溃。

    她不行。

    她一乱,大家就更乱。

    礼铁祝看着沈狐、黄北北、商燕燕,握紧克制之刃。

    “这破商场。”

    “卖的不是美。”

    “卖的是害怕。”

    井星轻轻点头。

    “美若只能由他人确认,便成牢笼。”

    礼铁祝看他。

    “井星大哥,你这话有点高级。”

    井星道:“可否通俗些?”

    礼铁祝想了想。

    “就是你要是天天靠别人点赞活着,那你哪天没网,心态就得原地去世。”

    井星沉默片刻。

    “甚准。”

    礼铁祝抬脚走向沈狐。

    镜子里的完美沈狐也看向他。

    那张脸美得不真实。

    她轻声道:“礼铁祝。”

    “你不想看见更完美的她吗?”

    “没有脾气。”

    “没有创伤。”

    “不会嘴硬。”

    “不会狼狈。”

    “永远漂亮。”

    “永远温柔。”

    礼铁祝听完,打了个寒战。

    “你快拉倒吧。”

    “沈狐要是没脾气,那还是沈狐吗?”

    “那不成了高端狐形摆件?”

    沈狐眼角动了一下。

    镜子不甘心。

    “可她会老。”

    “会受伤。”

    “会失去魅力。”

    “会被更年轻、更漂亮的人替代。”

    礼铁祝看着镜子,冷笑一声。

    “替代?”

    “人又不是手机。”

    “新款出来,旧款就得扔?”

    “再说了。”

    “美貌这玩意儿,要是只能靠新鲜保质,那跟超市酸奶有啥区别?”

    “过期前三天还打折促销?”

    镜子一震。

    沈狐终于回头瞪他。

    “你拿我比酸奶?”

    礼铁祝立刻改口。

    “不是。”

    “我是骂它。”

    “你是……你是老坛酸菜?”

    沈狐眼神瞬间危险。

    礼铁祝冷汗下来了。

    “呸呸呸。”

    “你是陈年佳酿。”

    “越放越有劲。”

    龚赞在旁边疯狂点头。

    “对对对,狐妹妹是酒,我愿意醉。”

    沈狐一鞭子抽在他脚边。

    “你醉一个试试。”

    龚赞立刻清醒。

    “我戒酒。”

    这一下。

    沈狐终于笑了一声。

    很轻。

    几乎听不见。

    但镜面里的完美沈狐瞬间裂开一道缝。

    真实的沈狐笑了。

    不是高冷人设里的标准笑。

    不是魅惑众生的妖媚笑。

    就是被这群倒霉蛋气出来的笑。

    带着疲惫。

    带着泪痕。

    带着活人味儿。

    礼铁祝看着她,声音放低。

    “狐姐。”

    “美貌如果只能靠别人夸才能成立,那不是美。”

    “是人质。”

    “别人夸,你就活。”

    “别人不夸,你就慌。”

    “别人说你老了,你就觉得自己完了。”

    “这不叫漂亮。”

    “这叫把自己押给别人的嘴。”

    沈狐沉默。

    镜子还在低语。

    “可没人喜欢狼狈的你。”

    礼铁祝摇头。

    “错了。”

    “真正愿意跟你走的人,不是因为你永远漂亮。”

    “是因为你笑也好,骂也好,眼红也好,拿鞭子抽人脚边也好。”

    “那都是你。”

    “只爱你精修图的人,不配看你原片。”

    沈狐握着打魔之鞭的手慢慢松开。

    眼底的紫光从暴躁变得清亮。

    黄北北在旁边吸了吸鼻子。

    “那我如果不是大小姐,也有人喜欢我吗?”

    礼铁祝看向她。

    “有。”

    黄北北眼睛一亮。

    “真的吗?”

    礼铁祝点头。

    “当然。”

    “你傻得真诚。”

    黄北北:“……”

    礼铁祝赶紧补充。

    “不是骂你。”

    “这年头,真诚比珠宝贵。”

    “珠宝能买。”

    “真诚不好买。”

    “你妈妈给你的钱,是家族的。”

    “你跟着我们走到这儿,吓得哆嗦还没跑,这是你自己的。”

    黄北北眼泪掉下来。

    “乖地马,你说话咋这么讨厌。”

    “先扎我一下,再给我糖。”

    礼铁祝叹气。

    “生活也是这么干的。”

    “先给你一巴掌,再塞你半块糖,还问你甜不甜。”

    商燕燕也缓缓抬头。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永远不会出错的自己,忽然冷笑。

    “我若永远正确,那我就不是人。”

    “是系统。”

    “人会判断错。”

    “会害怕。”

    “会后悔。”

    “可也正因为会错,才知道下一次要更谨慎。”

    她抬起定魄神针。

    “算计能保命。”

    “但不能把自己算成一块冰。”

    定魄神针刺入镜面。

    咔嚓。

    镜子裂了。

    沈狐也抬起打魔之鞭。

    那一瞬间,她没有看镜中完美的自己。

    她看的是身边这群人。

    一个中年司机。

    一个憨山神。

    一个千金小姑娘。

    一个狍子仙。

    一个冷静到疲惫的商燕燕。

    一个背着亡兄遗言的常青。

    还有那些一路走来,笑着骂着哭着的人。

    这队伍不美。

    发宣传图都得修半天。

    但他们真实。

    真实到哭的时候不用躲镜头。

    沈狐冷声道:

    “美貌如果要我跪着维持。”

    “那我宁可丑得站着。”

    打魔之鞭落下。

    轰!

    紫色电光炸开。

    一面镜子碎了。

    紧接着,第二面,第三面。

    整个颜值商场被掀翻。

    粉底飞成灰。

    口红裂成血色碎片。

    香水味被风吹散。

    那些“逆龄”“重塑”“改造”的招牌一个个爆开。

    可最后。

    商场中央升起一面最大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个人。

    是所有人最狼狈的模样。

    礼铁祝满脸疲惫,眼角细纹明显,衣服破损。

    沈狐眼睛红,灵力乱。

    黄北北哭得鼻尖发红。

    商大灰满脸胡茬。

    龚赞更不用说。

    墨镜起雾,鼻涕快下来了,弓还拿反半边。

    镜子上浮现最后一行字。

    真实,往往不好看。

    礼铁祝看着这句话,安静了片刻。

    厨房油烟不好看。

    医院缴费单不好看。

    夫妻吵架不好看。

    孩子哭闹不好看。

    中年人的肚子不好看。

    穷人的账本不好看。

    葬礼上哭肿的眼睛不好看。

    刚埋完兄弟还得往前走的样子,更不好看。

    可不好看,就不活了吗?

    礼铁祝抬手摸了摸净化之衣缺掉的衣角。

    那块布,留在龚卫墓前。

    龚卫临死时也不好看。

    满身血。

    半边翅膀没了。

    疼得脸都扭曲。

    可他那一刻,比这商场里所有镜子都亮。

    礼铁祝眼眶热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狼狈众人,忽然笑了。

    “真实确实不好看。”

    “但真实能抱。”

    “能疼。”

    “能哭。”

    “能在兄弟坟前点烟。”

    “能在孩子发烧时跑急诊。”

    “能在老婆骂你时知道自己还有家。”

    “好看有啥用?”

    “精修图不能给你盖被。”

    “滤镜不能替你还贷。”

    “点赞不能在你崩溃时扶你一把。”

    “人这一辈子啊。”

    “别把自己活成海报。”

    “海报挂墙上,风一吹就掉。”

    “人得活成饭桌边那把旧椅子。”

    “不好看。”

    “但家里人坐惯了。”

    他举起克制之刃。

    胜利之剑也燃起温暖火光。

    火不刺眼。

    像厨房灶台。

    像冬天火炉。

    像有人给你留了一盏灯。

    “老子今天就不改造。”

    “我老,我累,我穷,我嘴碎。”

    “我眼角有纹,心里有疤,身上还有房贷味儿。”

    “可这是我。”

    “原厂配置。”

    “概不退换。”

    一剑斩下。

    巨镜轰然破碎。

    碎片飞满整座商场。

    每一块碎片里,都闪过一个普通人的脸。

    有人脸上有痘。

    有人头发稀。

    有人身材走样。

    有人妆花了。

    有人眼睛哭肿。

    有人笑得牙不齐。

    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背着外卖箱。

    有人坐在公交上打盹。

    有人在深夜厕所里擦眼泪。

    不好看。

    但全都活着。

    那一刻,颜值商场的灯全部熄灭。

    黑暗里,只剩众人自己的呼吸声。

    很轻。

    很乱。

    却比刚才所有广告都真实。

    门在前方打开。

    一行字浮现。

    第四关通过。

    第五关通过。

    攀比地狱深处继续开启。

    礼铁祝松了口气。

    “可算完事了。”

    “再待一会儿,我都怕它推荐我办美容贷。”

    黄北北揉着眼睛。

    “乖地马,我哭丑了吗?”

    礼铁祝看了她一眼。

    “丑。”

    黄北北小嘴一瘪。

    礼铁祝补了一句。

    “但丑得挺招人疼。”

    黄北北破涕为笑。

    “那还行。”

    龚赞凑到沈狐旁边,试探着开口:

    “狐妹妹,你刚才不管怎样都好看。”

    沈狐看他一眼。

    龚赞赶紧补充。

    “不是那种肤浅的好看。”

    “是……是……”

    他憋了半天。

    精准墨镜微微闪光。

    龚赞严肃道:“墨镜提示,形容词库存不足。”

    礼铁祝扶额。

    “你哥这神器落你手里,真是科技界灾难。”

    沈狐却没抽他。

    她只是别过脸,淡淡道:

    “少看我。”

    龚赞小声道:“那我看路。”

    沈狐道:“嗯。”

    龚赞整个人瞬间精神。

    礼铁祝看着这一幕,心里软了一下。

    龚卫如果看见,肯定会笑。

    肯定会叼着烟说:

    “这小子虽然丢人,但没白活。”

    礼铁祝抬头看向前方。

    通道尽头传来电梯运行的嗡鸣声。

    还有工资播报的冰冷电子音。

    下一关又在等了。

    攀比不会因为他们哭过一次就停下。

    生活也不会因为你刚悟明白一点,就给你放假。

    它只会说:

    行。

    明白了是吧?

    那继续。

    礼铁祝握紧剑,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走吧。”

    “同学会没把咱喝趴下。”

    “镜子也没把咱照死。”

    “后面再来啥,咱也别怕。”

    他停了停,笑着骂了一句。

    “反正咱这帮人都够真实。”

    “真实到系统想修图,都得先加班三天。”

    众人笑了。

    笑声有点哑。

    有点累。

    也有点暖。

    他们走向下一扇门。

    身后。

    同学会酒店塌成灰。

    颜值商场碎成光。

    那些问你混得咋样、嫌你不够好看、逼你展示价值的声音,终于暂时安静。

    礼铁祝心里那碗热汤还在。

    没变成红酒。

    没装进高档瓷碗。

    就那么热着。

    普通。

    便宜。

    但能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