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东北天城之礼铁祝 > 第1183章:豪车天桥与学区房洞穴
    门后传来的第一声,不是鬼叫。

    是引擎轰鸣。

    轰——

    嗡——

    炸街那种。

    声音从前方灌过来,礼铁祝脑瓜仁都跟着震。

    他刚从朋友圈广场出来,耳朵里还残着“叮咚叮咚”的手机提示音。

    现在好了。

    提示音没了。

    换成豪车油门。

    这魔窟还挺懂升级。

    上一关扎心。

    这一关炸耳朵。

    礼铁祝揉了揉太阳穴,骂道:“这动静,搁小区楼下半夜响一声,物业群能直接干到明早六点。”

    商大灰认真问:“俺能砸车不?”

    礼铁祝看他一眼:“先别急。万一砸完让咱赔呢?这地方一看就不像讲保险理赔的。”

    龚赞戴着精准墨镜,立刻来了精神。

    “我看看有没有弱点。”

    他扶正镜框,盯着前方。

    片刻后,他严肃开口:“前面有桥。”

    众人沉默。

    沈狐冷冷道:“你不用墨镜也能看见。”

    龚赞赶紧补充:“桥上有车。”

    沈狐:“也能看见。”

    龚赞急了:“车挺贵。”

    礼铁祝拍了拍他肩膀:“赞哥,你这墨镜现在最大的作用,是把废话说得很有科技感。”

    龚赞委屈:“我哥刚走,你们不能老打击遗属。”

    沈狐淡淡道:“你再把遗属当免死金牌,我让你成为优秀遗属代表。”

    龚赞当场缩脖。

    礼铁祝笑了一下。

    笑完,胸口又空了一下。

    他现在经常这样。

    前一秒还能贫。

    下一秒就闷得慌。

    龚卫走了以后,队伍里的玩笑还在,可每一句都少了点东西。

    像一桌人还坐着。

    偏偏最能闹腾那个位置空了。

    众人往前走。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天桥。

    不。

    准确说,是一座豪车天桥。

    桥身悬在半空,通体由发光车标、贷款合同、购车发票和宣传海报拼成。

    桥两侧,停满了车。

    跑车。

    越野。

    商务车。

    大G。

    宾利。

    劳斯。

    法拉利。

    还有一些礼铁祝叫不上名字,只知道看一眼就得想想自己银行卡余额够不够买车钥匙套的玩意儿。

    每辆车旁边,都站着一个幻影。

    有老同学。

    有亲戚。

    有前同事。

    有邻居。

    甚至还有几个礼铁祝早忘了名字的熟人。

    这些人穿得人模狗样。

    笑得比车灯还晃眼。

    一个老同学靠在豪车门边,手里转着钥匙。

    “铁祝啊。”

    “好久不见。”

    “你现在还开网约车呢?”

    礼铁祝脚步一顿。

    来了。

    熟悉的味儿。

    东北冬天楼道里冻白菜混旧鞋的味儿。

    躲都躲不开。

    另一个幻影笑眯眯道:“男人嘛,得有辆像样的车。”

    “车不只是交通工具。”

    “是身份。”

    “是面子。”

    “是女人和孩子的安全感。”

    礼铁祝眉毛一跳。

    安全感。

    这词一出来,他就想把天桥栏杆掰下来当苍蝇拍。

    又一个亲戚幻影凑上来。

    “铁祝啊,你都这岁数了。”

    “咋还开那破车?”

    “你女儿以后长大了,同学家里都是豪车接送。”

    “她会不会嫌你丢人啊?”

    这句话不大。

    但准。

    钉在礼铁祝心口。

    他握剑的手紧了一下。

    周围的豪车同时亮灯。

    车灯照过来,白得刺眼。

    桥面上浮出一行字。

    第二关:豪车天桥。

    规则:越在意别人眼光,车辆威压越重。

    提示:男人没有像样的车,谈什么尊严?

    礼铁祝看完,直接乐了。

    “尊严?”

    “我尊严要是靠车撑着,那我下车买煎饼果子的时候,尊严是不是还得双闪等我?”

    商大灰挠头:“啥叫双闪?”

    礼铁祝摆摆手:“就是车说它也很慌。”

    黄北北小声道:“可是车真的能代表身份呀。我家有时候出门,要看场合换车。”

    礼铁祝看她:“北北女神,你别说了。”

    黄北北委屈:“我说错了吗?”

    礼铁祝叹气:“你没说错。就是你这话像拿燕窝汤泡大饼,听着就让穷人血糖不稳定。”

    黄北北赶紧捂嘴。

    她是真单纯。

    单纯到有钱都像天然灾害。

    不是故意伤人。

    但一张嘴,就容易让人想起物种差异。

    众人刚上桥。

    轰!

    一辆黑色豪车幻影猛地启动。

    车头对准礼铁祝。

    车灯里出现他那辆破网约车。

    灰扑扑。

    旧。

    车门边角掉漆。

    方向盘套磨得起皮。

    后座脚垫还有一块洗不掉的饮料印子。

    系统给它打了个红色标签。

    低端谋生工具。

    礼铁祝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低端。

    谋生。

    工具。

    六个字,把一个男人半辈子的奔波,压成一个冷冰冰的评语。

    他想起许多个凌晨。

    城市还没醒。

    他坐在车里,手里捧着便利店买的关东煮。

    汤是热的。

    丸子是便宜的。

    他一边吃,一边盯着手机派单。

    有时候等不到单,就趴在方向盘上眯十分钟。

    冬天玻璃结霜。

    夏天座椅发烫。

    春秋两季堵车堵得人怀疑人生。

    那辆车确实破。

    破到朋友坐一次,都得调侃一句:“你这车有年头了吧?是不是跟你一起上的小学?”

    可那车也陪他跑过一条条夜路。

    载过醉酒骂人的乘客。

    载过赶火车急得哭的姑娘。

    载过抱孩子去医院的母亲。

    也载过他自己的女儿。

    后座里,那道幻影慢慢亮了。

    小小的女儿坐在那里。

    穿着校服。

    书包比人还大。

    她放学累了,歪在后座睡着。

    脸贴着车窗。

    嘴角还有一点口水。

    手里攥着一张画。

    画上,是一辆歪歪扭扭的车。

    旁边写着:“爸爸开车最厉害。”

    礼铁祝忽然不骂了。

    风从天桥上吹过。

    车灯晃了一下。

    他盯着那辆破车,声音低了下去。

    “破是破。”

    “可它没把我扔半路上。”

    众人安静下来。

    礼铁祝走过去。

    那些豪车幻影还在轰油门。

    老同学还在笑。

    亲戚还在问:“你不想给孩子更好的吗?”

    礼铁祝低头看着破车后座里的女儿幻影。

    “想。”

    “我当然想。”

    “我想给她大房子。”

    “想给她好车。”

    “想让她去她喜欢的兴趣班。”

    “想让她在同学面前,不用因为家里没钱而把头低下。”

    他说着,眼眶有点红。

    “可我也是第一次当爹。”

    “没人教我。”

    “生活也没发说明书。”

    “我一边跑车,一边还房贷,一边哄孩子,一边怕老婆身体不好。”

    “我已经跑得跟外卖骑手追红绿灯似的了。”

    “你们还问我,为啥没开上豪车?”

    他抬头,看着那些幻影。

    “咋的?”

    “我腿短啊?”

    “我不努力啊?”

    “还是我祖坟没装涡轮增压啊?”

    有几个幻影笑容僵住。

    系统声音响起。

    检测到自我辩解。

    豪车威压增强。

    轰!

    两侧豪车同时启动。

    无数车轮碾过桥面。

    桥面开始向下塌陷。

    贷款合同从桥缝里钻出来,缠住礼铁祝的脚踝。

    购车发票贴上他的后背。

    车灯照在净化之衣上,烧出一片片灰痕。

    每一辆车都在逼他低头。

    你不行。

    你混得差。

    你给不了家人安全感。

    你不配体面。

    礼铁祝肩膀一沉。

    那感觉太熟了。

    每个月账单日就是这味儿。

    短信一响,心脏先停半拍。

    银行扣款成功,心脏扣款失败。

    商大灰怒吼一声,抡起开山神斧就要劈车。

    礼铁祝伸手拦住他。

    “大灰,别砸。”

    商大灰红着眼:“它欺负你!”

    礼铁祝摇头。

    “它不是欺负我。”

    “它欺负所有开不起豪车,还得硬着头皮活下去的人。”

    沈狐握紧打魔之鞭:“那更该抽。”

    礼铁祝笑了笑:“抽是要抽。”

    “但得抽对地方。”

    他说完,抬脚走向自己的破车幻影。

    豪车的灯越来越亮。

    一个老同学幻影站出来。

    “铁祝,别嘴硬了。”

    “你心里就是羡慕。”

    “你要是不羡慕,为什么这么生气?”

    礼铁祝停住。

    这话也扎。

    羡慕吗?

    当然羡慕。

    谁不想坐进宽敞舒服的车里?

    谁不想一脚油门出去,别人都多看两眼?

    谁不想让家人不被风吹雨淋?

    羡慕不是罪。

    拿羡慕羞辱自己,才是坑。

    礼铁祝咬了咬牙。

    “我羡慕。”

    幻影笑了。

    系统提示:承认差距,攀比值上升。

    礼铁祝却继续说:“但我羡慕,不等于我这破车就没价值。”

    “你车贵,是你的事。”

    “我车旧,是我的事。”

    “你车能带你去宴会。”

    “我车也能带我女儿去医院。”

    “你车停在酒店门口有面子。”

    “我车停在学校门口,我闺女照样能跑出来喊我爸。”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破车引擎盖。

    “车这玩意儿,本来就是把人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

    “后来它被人塞进太多东西。”

    “身份。”

    “面子。”

    “婚恋价值。”

    “朋友圈点赞。”

    “塞到最后,车都累了。”

    “你说它一个铁壳子,招谁惹谁了?”

    龚赞听得认真。

    然后小声问:“那我以后要是有豪车,沈狐妹妹会不会多看我两眼?”

    沈狐:“会。”

    龚赞眼睛一亮。

    沈狐冷冷补充:“看你是不是偷的。”

    龚赞:“……”

    礼铁祝差点笑场。

    桥上的威压却在这一刻松了一点。

    井星看着豪车幻影,开口道:“器物本无高下。”

    “人心把虚荣压上去,器物便成了锁。”

    “车可载人,亦可压人。”

    “区别不在车。”

    “在你把方向盘交给了谁。”

    礼铁祝看他:“井星大哥,你这话能印车贴上。”

    井星认真点头:“可。”

    礼铁祝:“算了,交警可能看完也悟道,路口更堵。”

    井星闭嘴。

    礼铁祝拔出克制之刃。

    他没有砍豪车。

    也没有砍幻影。

    他一刀斩向那行红色标签。

    低端谋生工具。

    咔嚓!

    标签碎了。

    破车幻影轻轻一震。

    后座里,女儿的睡脸变得更清楚。

    她梦里不知道遇见什么开心事,嘴角弯了一下。

    礼铁祝眼泪差点下来。

    他赶紧仰头。

    “风大。”

    商大灰立刻说:“这桥上是有风。”

    礼铁祝回头瞪他:“你现在学聪明了?”

    商大灰点头:“俺怕挨骂。”

    众人笑了一下。

    下一秒,整座豪车天桥开始崩塌。

    那些豪车一辆辆熄火。

    车标掉落。

    车灯暗下。

    老同学、亲戚、邻居的幻影化成烟。

    最后只剩那辆破网约车。

    它停在桥中央。

    旧。

    小。

    不体面。

    但车灯亮着。

    礼铁祝走过去。

    车窗降下。

    女儿幻影在后座冲他摆手。

    “爸爸。”

    “你开车最厉害。”

    礼铁祝嘴唇抖了一下。

    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手穿过了光。

    幻影散了。

    桥也彻底塌了。

    众人脚下一空。

    但没有坠落。

    一阵柔和灯光托住他们,把他们送到下一片区域。

    那里阴冷潮湿。

    像地下车库。

    也像烂尾楼深处。

    墙上贴满了房产广告。

    学区房。

    重点小学。

    名校资源。

    一步到位。

    总价不高。

    首付只要掏空六个钱包。

    礼铁祝刚站稳,抬头一看,脸直接绿了。

    “不是。”

    “车刚过去,房又来了?”

    “这魔窟是真懂中年男人死穴。”

    前方是一座洞穴。

    洞穴入口用无数房产证拼成。

    红本本密密麻麻。

    看着喜庆,实际全是账。

    洞口上方写着:

    第三关:学区房洞穴。

    温馨提示: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

    礼铁祝看见这句,太阳穴突突跳。

    “又起跑线。”

    “这玩意儿到底谁发明的?”

    “孩子才几岁,就被安排进人生赛道了。”

    “咋的,人生是奥运会啊?”

    “那我闺女要是想在路边看蚂蚁搬家,是不是属于违规停赛?”

    黄北北小声道:“我小时候也有很多课。”

    “钢琴。”

    “舞蹈。”

    “英语。”

    “礼仪。”

    “马术。”

    “茶艺。”

    “还有一个叫儿童财富思维。”

    礼铁祝震惊:“儿童财富思维?”

    黄北北点头:“老师教我们怎么配置资产。”

    商大灰挠头:“俺小时候配置过猪食。”

    礼铁祝拍手:“你看,这就是城乡教育差距。”

    “人家配置资产。”

    “你配置猪食。”

    “但从实用角度讲,你那个更能保命。”

    黄北北想了想,居然认真点头:“猪确实能吃。”

    沈狐扶额。

    龚赞凑到沈狐旁边:“狐妹妹,我小时候也学过才艺。”

    沈狐眼皮都没抬:“学什么?”

    龚赞骄傲道:“装死。”

    沈狐:“……”

    龚赞补充:“猎人来了,我往地上一倒,老像了。”

    沈狐冷冷道:“你现在也可以表演。”

    龚赞立刻闭嘴。

    礼铁祝本来心里堵得厉害,被他俩这么一打岔,勉强喘了口气。

    众人走进洞穴。

    里面不是普通山洞。

    而是一条无尽的售楼走廊。

    两侧全是样板间。

    每一间都灯火通明。

    墙上挂着孩子奖状。

    书架摆满奥数题、英语原版书、钢琴证书、机器人奖杯。

    幻影家长们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焦虑和优越混合出来的表情。

    那表情礼铁祝太熟悉了。

    家长群里常见。

    表面说“我们家孩子也一般”。

    转头甩出十二张奖状照片。

    一般。

    一般到能让别人家长当场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养仙人掌。

    走廊里响起无数声音。

    “不能输在起跑线。”

    “你买不起学区房,就是耽误孩子。”

    “孟母三迁,你连一迁都不肯?”

    “别人家孩子已经钢琴八级了。”

    “别人家孩子英语能和外教聊天。”

    “别人家孩子寒假去欧洲游学。”

    “你家孩子呢?”

    “还在小区楼下踩水坑?”

    礼铁祝脚步停住。

    小区楼下。

    踩水坑。

    他脑子里一下跳出那个下午。

    下雨后,小区地面全是水。

    他本来想带女儿回家。

    女儿却拽着他裤腿,指着一个水坑,眼睛亮得不得了。

    “爸,我能踩一下吗?”

    礼铁祝当时看了看她的新鞋。

    不新。

    但刚洗干净。

    他犹豫两秒。

    然后说:“踩。”

    女儿一脚踩下去。

    水花炸起来。

    溅了他一裤腿。

    她笑得跟中了大奖一样。

    后来两个人都踩疯了。

    妻子站在楼道口骂他们:“你俩是不是有病?”

    礼铁祝抱着湿透的女儿往家跑。

    女儿趴在他肩膀上,搂着他的脖子喊:“爸爸,再来一次!”

    那天没有钢琴。

    没有奥数。

    没有外教。

    没有朋友圈九宫格。

    只有水坑。

    笑声。

    湿鞋。

    还有回家后被妻子一顿骂。

    礼铁祝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热。

    洞穴里的声音继续逼近。

    “快乐有什么用?”

    “将来升学看快乐吗?”

    “中考看你踩过多少水坑吗?”

    “高考看你爸陪你玩没玩过吗?”

    “社会很残酷。”

    “你现在不给孩子铺路,孩子以后就会怪你。”

    “你买不起好学区,就是父母失职。”

    父母失职。

    这四个字砸下来。

    礼铁祝脸色白了一瞬。

    他不怕别人骂他穷。

    穷这玩意儿,骂不骂都在那。

    东北冬天的路面,滑得明明白白。

    你承不承认,它都能让你摔一屁股墩。

    但他怕女儿受委屈。

    怕她因为自己没本事,被世界多刮几刀。

    更怕某天女儿长大了,低声说一句:

    爸,你当年要是再厉害点就好了。

    这念头一出来。

    洞穴墙壁上的房产证全亮了。

    每一本红本都张开了口。

    嘲笑他。

    教育他。

    审判他。

    系统声音响起。

    检测到父母愧疚。

    学区房压力增强。

    轰隆!

    洞穴地面开始下沉。

    四面墙壁向内挤压。

    样板间变成牢笼。

    无数书桌、奖状、补习班报名表飞出,像雪片一样砸向众人。

    黄北北被一张“高端少儿金融启蒙课”糊脸上,吓得直蹦。

    “哎呀妈呀,这纸还会打人!”

    商大灰抓起一叠奥数卷子,看了一眼。

    整个人瞳孔地震。

    “这是啥?”

    “字俺都认识。”

    “连一起咋像邪咒?”

    商燕燕冷静地接过看了看:“确实挺邪。正常成年人也不该在周末早上八点做这个。”

    沈狐一鞭抽碎飞来的报名表。

    “这些东西攻击心智。”

    “别让它贴身。”

    龚赞戴着墨镜乱看,忽然大喊:“我发现弱点了!”

    礼铁祝精神一振:“哪儿?”

    龚赞指着一面墙:“那套房单价最高!”

    礼铁祝:“……”

    沈狐:“……”

    龚赞:“贵的肯定是BOSS!”

    礼铁祝咬牙:“赞哥,你这思路太房地产中介了。”

    下一秒,那面墙真的冲了过来。

    众人:“……”

    龚赞瞬间挺胸:“你们看!我有用!”

    沈狐一鞭子把墙抽裂:“闭嘴,别骄傲。”

    房产证墙越来越近。

    礼铁祝被逼到一间样板房前。

    里面坐着一个幻影。

    是他女儿。

    长大了一点。

    穿着校服。

    低着头。

    旁边站着一群同学幻影。

    “你家不是学区房吧?”

    “你爸开什么车呀?”

    “你怎么没学钢琴?”

    “你假期去哪儿玩了?”

    “你爸妈是不是不重视你?”

    女儿幻影低着头。

    不说话。

    礼铁祝心口被攥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假的。

    可现实里,这种问题并不假。

    孩子的世界也有比较。

    甚至更直接。

    大人比较,还会包装一下。

    孩子比较,往往就一句话。

    “我家有。”

    “你家没有。”

    简单。

    也疼。

    礼铁祝抬脚想冲进去。

    却被一根根“房贷锁链”缠住脚踝。

    锁链上写着:

    首付。

    月供。

    贷款年限。

    择校费。

    补课费。

    兴趣班。

    家长资源。

    每一个字都沉。

    礼铁祝咬牙。

    胜利之剑在手里冒火。

    他想砍。

    但越用力,锁链越紧。

    系统冷冷提示:

    愧疚无法靠愤怒解决。

    请继续购买。

    礼铁祝气得笑出声。

    “购买你大爷。”

    “你这话术跟卖课的一模一样。”

    “先说你不配当爹,再告诉你现在报名还来得及。”

    井星走到他身边。

    星光扇轻轻一展。

    微弱星光落在锁链上。

    没能斩断。

    但让礼铁祝喘了一口气。

    井星道:“祝子。”

    “父母之爱,最容易被恐惧绑架。”

    礼铁祝没好气:“你说点我听得懂的。”

    井星看着样板房里的孩子幻影。

    “你怕她输。”

    “所以别人便能卖给你赢。”

    礼铁祝怔住。

    井星继续道:“起跑线是个厉害词。”

    “它让父母以为,人生是一场短跑。”

    “落后一步,便永远落后。”

    “可人生不是百米。”

    “它是一条长路。”

    “有人先坐车。”

    “有人先走路。”

    “有人前半段快,后半段崴脚。”

    “有人慢慢走,却一直没停。”

    “孩子真正需要的,不一定是最贵的起点。”

    “而是有人陪她走一段。”

    礼铁祝看向幻影里的女儿。

    那些同学还在问。

    “你爸给你买了什么?”

    “你爸带你去哪里了?”

    “你爸能帮你什么?”

    女儿幻影忽然抬头。

    眼睛红红的。

    小声说:“我爸陪我踩过水坑。”

    周围幻影哄笑。

    “踩水坑算什么?”

    “幼稚。”

    “不值钱。”

    “又不能加分。”

    礼铁祝眼睛一下红了。

    他想起那双湿透的小鞋。

    想起妻子骂人的声音。

    想起女儿笑得喘不上气。

    不值钱吗?

    确实不值钱。

    连朋友圈高端文案都配不上。

    可那一天,他女儿是真高兴。

    礼铁祝抬头,看着那些逼近的房产证墙。

    声音发哑,却越来越稳。

    “老子是买不起顶级学区房。”

    “老子也没本事让孩子一出生就站在领奖台旁边。”

    “我闺女想学钢琴,我可能得算半天钱。”

    “她想出去旅游,我可能只能先带她去附近公园。”

    “她说同学有啥啥啥,我心里也酸。”

    “酸得跟喝了一瓶陈醋,还得假装自己养生。”

    他停了一下。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老子能教她一件事。”

    “别瞧不起买不起学区房的人。”

    “别因为别人鞋子便宜,就觉得别人不配走路。”

    “别因为别人爸妈普通,就觉得别人家没爱。”

    “别把人的价值,量成房价一平米多少钱。”

    “更别拿父母的拼命,当自己攀比的筹码。”

    他抬起克制之刃。

    火光照亮他疲惫的脸。

    不帅。

    不体面。

    眼角还带着泪。

    可他站在那儿,没退。

    “我给不了她最贵的路。”

    “但我能陪她走一段。”

    “我不敢保证她以后不吃苦。”

    “但我能告诉她,吃苦不是丢人。”

    “我不敢保证她赢过所有人。”

    “但我能教她,别用别人输,证明自己赢。”

    轰!

    克制之刃落下。

    房贷锁链断了一根。

    紧接着。

    第二根。

    第三根。

    无数锁链碎裂。

    样板房里的女儿幻影抬起头。

    她冲礼铁祝笑。

    还是小时候那样。

    牙没长齐。

    眼睛亮。

    “爸爸。”

    “那下次下雨,我们还踩水坑吗?”

    礼铁祝终于没忍住。

    眼泪掉下来。

    他笑着骂:“踩。”

    “使劲踩。”

    “鞋湿了爸给你刷。”

    “你妈骂咱俩,爸替你扛。”

    幻影笑得更亮。

    然后化成一片温暖的光。

    洞穴剧烈震动。

    墙上的房产证一本本脱落。

    样板间崩塌。

    补习班广告烧成灰。

    那些家长幻影开始扭曲。

    有的嘶吼。

    “没有资源,孩子怎么成功?”

    有的尖叫。

    “你这是不负责任!”

    有的冷笑。

    “等她长大了,会怪你的!”

    礼铁祝抹了把眼泪。

    “她以后真怨我,我听她说。”

    “但我不能现在就拿恐惧,把她塞进一个自己都喘不过气的笼子。”

    “我会努力。”

    “我会赚钱。”

    “我会尽量给她好的。”

    “但我不能为了证明我是好爹,把她童年卷成加班表。”

    “孩子不是项目。”

    “不是KPI。”

    “不是朋友圈素材。”

    “她是人。”

    “一个会笑、会哭、会想踩水坑的小人。”

    洞穴深处传来碎裂声。

    井星看着礼铁祝,眼神很静。

    “父母最难的,不是给孩子所有。”

    “是承认自己给不了所有,却仍不放弃爱。”

    礼铁祝苦笑:“井星大哥,你这句话挺要命。”

    井星道:“真话多半要命。”

    礼铁祝点头:“确实。假话一般都包装精美,还能分期付款。”

    黄北北眼睛红红地走过来。

    “乖地马。”

    “我以前觉得我妈妈什么都能给我。”

    “可我现在才知道。”

    “她可能也累。”

    “她给我买很多东西,是不是也怕我觉得他不够爱我?”

    礼铁祝看着她。

    这个千金大小姐,平时像含着糖长大的小动物。

    现在眼里有了点疼。

    礼铁祝轻声道:“北北女神。”

    “有钱人也怕孩子不开心。”

    “穷人也怕。”

    “区别就是,有钱人怕的时候,能买个大的。”

    “穷人怕的时候,只能抱一下。”

    黄北北鼻子一酸。

    “那抱一下是不是也挺好?”

    礼铁祝点头。

    “挺好。”

    “有时候,比大的还好。”

    商大灰忽然举手:“俺小时候俺娘没钱,给俺买不起糖。”

    “她就把地瓜烤糊一点,说这是甜壳。”

    “俺现在还记得。”

    礼铁祝笑了。

    “你看。”

    “人记住的不一定是最贵的。”

    “是有人想着法儿,让你甜一下。”

    商大灰眼泪汪汪:“俺想俺娘了。”

    沈狐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怼。

    常青站在一旁,手按着白蛇魔剑。

    他的脸色很沉。

    礼铁祝知道他想到了常白。

    常白一生都在向上爬。

    想要更多。

    想给自己一个更大的位置。

    可最后,他临死前记住的,却是一碗牛肉面。

    不是权。

    不是钱。

    不是别人仰望他的眼神。

    是一碗热乎的面。

    常青低声道:“我哥若早明白这些,也许不会走到那一步。”

    礼铁祝拍了拍他肩膀。

    “人这玩意儿,谁不是边摔边明白。”

    “有的人摔一下就醒。”

    “有的人摔到棺材板边上才喊一句,哎呀妈呀,原来地上有坑。”

    常青苦笑。

    白蛇魔剑轻轻一鸣。

    就在众人以为学区房洞穴要彻底崩塌时,前方忽然亮起最后一扇门。

    门后,是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屋。

    没有豪宅。

    没有大书房。

    没有奖状墙。

    只有一张饭桌。

    一盏旧灯。

    桌上放着一碗热汤。

    还有一双小孩子穿过的湿鞋。

    系统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警告。

    检测到参战者放弃高端教育路径。

    判断:低质量养育。

    建议:重新选择。

    礼铁祝看着那间小屋。

    忽然笑了。

    “低质量?”

    他走过去,端起那碗热汤。

    汤是幻影。

    热气扑在脸上,烫得他眼睛发酸。

    “你们这些破系统,就爱说质量。”

    “低质量人生。”

    “低质量社交。”

    “低质量养育。”

    “低质量婚姻。”

    “低质量睡眠。”

    “啥都能低质量。”

    “可人活着,不是产品出厂。”

    “谁身上没点瑕疵?”

    “谁家里没点鸡毛?”

    “谁不是一边崩溃,一边把饭端上桌?”

    他回头看向众人。

    “咱这一队,按系统看,估计全是残次品。”

    “一个没房贷自由的中年司机。”

    “一个失去爱人的山神。”

    “一个嘴硬心软的狐仙大小姐。”

    “一个统计误差的狍子xian??n。”

    “一个刚埋了哥哥的白蛇弟弟。”

    “还有一帮身上带伤、心里漏风的倒霉蛋。”

    龚赞小声说:“祝子,我那个统计误差能不能别老提?”

    沈狐:“不能。挺准确。”

    龚赞:“……”

    礼铁祝笑了笑,眼睛却红着。

    “可残次品也能互相扶一把。”

    “破碗也能盛热汤。”

    “旧灯泡也能照回家的路。”

    “这不比你那一平十几万的墙,强多了?”

    话音落下。

    那碗热汤化成一道暖光,冲向洞穴顶部。

    轰!

    整个学区房洞穴彻底碎裂。

    房产证飞成红色纸屑。

    补习班广告化成灰。

    样板间的灯全部熄灭。

    众人脚下出现一条宽阔的石路。

    石路尽头,是下一扇门。

    门上没有立刻出现名字。

    只有一行淡淡的字:

    第二关通过。

    第三关通过。

    攀比地狱深处开启。

    礼铁祝站在原地,没有马上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碗热汤已经没了。

    可掌心还留着温度。

    他想回家了。

    想坐在那张有点晃的餐桌前。

    想听妻子唠叨电费又涨了。

    想看女儿写作业写到崩溃,铅笔都快被咬成筷子。

    想开那辆破车去接她。

    想在下雨后,陪她再踩一次水坑。

    龚赞凑过来。

    “祝子。”

    礼铁祝吸了吸鼻子:“咋了?”

    龚赞扶着精准墨镜,表情严肃。

    “我刚才看见你哭了。”

    礼铁祝脸一黑:“你墨镜还有这功能?”

    龚赞点头:“高清。”

    礼铁祝:“……”

    沈狐淡淡道:“他没哭。”

    龚赞愣住。

    沈狐看向礼铁祝,语气平静。

    “风大。”

    商大灰赶紧点头:“对,洞里风大。”

    黄北北也跟着点头:“对呀对呀,风还热乎呢。”

    礼铁祝看着他们。

    忽然笑了。

    笑得很丑。

    也很真。

    “行。”

    “风大。”

    他转身,朝前方那扇门走去。

    走了几步,他摸了摸净化之衣缺掉的衣角。

    那块布还在龚卫墓前。

    他又想起龚卫说的话。

    别老跟别人比。

    狍子别跟鹰比飞。

    礼铁祝回头看了一眼龚赞。

    龚赞抱着复仇之弓和挑战之矛,站姿还是有点歪。

    但比刚进来的时候稳了一点。

    礼铁祝在心里说了一句。

    卫哥。

    你弟弟刚才没跑。

    虽然还是挺丢人。

    但他真没跑。

    风从前方吹来。

    礼铁祝嘴角动了动。

    “走了。”

    “下一关估计更缺德。”

    “都把心揣稳点。”

    “别让人家两句阴阳怪气,就把咱心掏出来当二手家具卖了。”

    众人跟上。

    豪车天桥碎在身后。

    学区房洞穴暗在脚下。

    前方还有更多攀比。

    同学会。

    颜值商场。

    工资电梯。

    亲戚饭局。

    那些东西不一定拿刀。

    但每一样都能把人心割出口子。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

    剑上火光很淡。

    不炸裂。

    不装逼。

    但一直在。

    他低声骂了一句:

    “别人碗里肉再香,也别忘了自己汤还热。”

    “老子今天就端着这碗汤,陪你们这破地狱慢慢熬。”

    门开了。

    新的光刺进来。

    众人走了进去。

    身后的洞穴彻底安静。

    那双湿鞋留在旧灯下。

    像一个普通父亲,曾经给过孩子最便宜、也最珍贵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