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东北天城之礼铁祝 > 第1138章:我执为狱,画地为牢
    礼铁祝推开厕所门,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银行抢了三麻袋现金的江洋大盗。

    脸上是波澜不惊,心里是山呼海啸。

    他甚至给自己想好了一套说辞:万一被发现,就说是地狱的阴谋,他怕队友中计,才舍身取“表”,代为保管。

    自己这叫深明大义,格局!

    他迈着自以为稳健的步伐,回到队伍中间。

    龚卫的视线第一时间扫了过来,在他身上停了半秒,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解决完了?”龚-卫的语气听不出什么。

    “嗯呐,通畅。”礼铁祝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肚子,同时用胳膊肘,不动声色地压紧了藏着金表的内兜。

    这个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动作,没逃过龚卫的眼睛。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头,继续打量这座处处透着诡异的城市。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老小子指定是看出啥了!他那【精准之眼】比医院的X光机还毒,别他妈连我兜里有几块表、表面有几条划痕都看出来了吧?

    不行,得离他远点。

    礼铁祝心里盘算着,脚下已经开始悄悄地平移,不着痕迹地和龚卫拉开了一米的安全距离。

    他不知道,就在他揣着三块金表,心思百转地走出厕所的那一刻。

    整个【偏执地狱】,活了。

    ……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方蓝。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存在感稀薄得像手机信号的锁匠,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钉在了前方。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那栋哥特式古堡的巨大铁门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锁。

    一把……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锁。

    它有九个钥匙孔,呈北斗七星加左右护法的阵势排列。锁身由一种未知的黑色金属铸成,上面刻满了比芯片电路图还繁复的古老符文。

    透过那些细小的孔洞,能隐约看到内部层层叠叠、如同深渊迷宫般的齿轮和弹子。

    这已不是一把锁。

    这是一件充满了傲慢与挑衅的,完美的机械艺术品。

    它就那么挂在那,仿佛在对全世界的锁匠发出无声的嘲笑:

    “来,打开我,废物。”

    商大灰看了一眼,挠了挠头:“这啥玩意儿?瞅着挺结实,俺一斧子下去,应该能……”

    话没说完,就被方蓝一个冰冷的眼神给冻了回去。

    商大灰一愣。

    他从未见过方蓝有过这样的眼神。

    那是一种,被人触碰了逆鳞,亵渎了神明的,冰冷的愤怒。

    “别碰它。”方蓝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摩擦,“它……是完美的。”

    说完,他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缓缓走向那扇大门。

    他伸出手,手指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抚摸圣物。

    他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痴迷的,病态的狂热。

    “祝子,他这是咋了?”龚卫凑到礼铁祝身边,压低了声音。

    礼铁祝下意识地又往旁边挪了半步,警惕地看着他:“我哪知道,可能是……职业病犯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疯狂敲警钟。

    完犊子了。

    这哥们儿陷进去了。

    这就好比给一个干了一辈子代码的骨灰级程序员,看了一段别人写的、天衣无缝、堪称艺术品的代码。他嘴上说“牛逼”,心里想的却是“我他妈必须找出它的BUG!”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偏执。

    方蓝就那么站在锁前,一动不动。

    他没拿出那把能开万物的【蓝钥匙】。

    他只是用眼睛,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开锁的过程。

    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队友,没有地狱,没有危险。

    只剩下,他和这把锁。

    这是一场,他与他自己的战争。

    就在众人对方蓝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时,异变,再次发生。

    “嗝儿……”

    一声悠长的,带着浓郁酒气的饱嗝,突兀地响起。

    是龚卫。

    众人惊愕地回头,发现这位刚才还一脸清醒的社会大哥,此刻竟已是满面通红,眼神迷离。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古典威士忌酒杯。

    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轻轻晃荡。

    “你……你哪来的酒?”礼铁祝看得眼都直了。

    “不知道啊。”龚卫嘿嘿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醉意,和几分说不出的沧桑。

    “刚才……就觉得渴了,然后,它就出现了。”

    他说着,又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空了的酒杯,在他手中,竟又自动被斟满。

    满满一杯,和他刚才喝掉的,一模一样。

    “我操!”商大灰惊得斧子都快掉了,“无限续杯?”

    “好酒啊……”龚卫没理会众人的惊讶,他只是痴痴地看着杯中的酒,喃喃自语,“山崎55年……呵呵,当年,我就是用这杯酒,把那个背叛我的孙子,送上了天台……”

    他的眼神穿过了酒杯,穿过了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望向了一片谁也看不见的血色回忆。

    他开始,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他喝酒的姿态很奇怪。

    不像品尝,更不像享受。

    他像在执行一个枯燥的,重复的仪式。

    每一次举杯,每一次饮尽,他的眼神就更迷离一分,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萧索气息,就更浓重一分。

    眼看着一个队友对着一把锁发呆,一个队友对着一杯酒发痴。

    整个队伍的气氛,变得诡异到了极点。

    剩下的人,也开始出现各种各样奇怪的症状。

    井星蹲在地上,对着一条青石板和柏油路之间的黄线,念念有词,似乎在辩论“道法自然”与“人工干预”哪个更符合宇宙真理。

    黄北北则掏出她的【万毒金鳞镜】,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嘴里嘟囔着:“不行,还不够亮,我妈说了,我们黄家的东西,必须是世界上最亮的……”

    就连一向憨厚的商大灰,也开始在原地,不停地用脚画着圈,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

    “小奴……小奴……俺做的饭,是不是,太咸了……”

    每个人,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坠入了一个由自己内心最深的“执念”所构筑的,小小的牢笼里。

    我执为狱,画地为牢。

    整个团队,在短短几分钟内,分崩离析。

    他们明明就站在一起。

    却又仿佛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孤岛上。

    而礼铁祝,是唯一一个,还保持着“清醒”的。

    不。

    或许,他才是陷得最深的那个。

    因为,他的执念,是那三块正躺在他怀里,散发着温热的,金表。

    从龚卫开始喝酒的那一刻起,礼铁祝心里那根名叫“警惕”的弦,就绷到了极致。

    他看谁,都像贼。

    龚卫喝酒,是不是想等我放松警惕,然后抢我的表?

    商大灰画圈,是不是在计算怎么从背后偷袭我?

    井星研究地上的线,是不是在找风水位,准备做法夺宝?

    就连沈狐,那个高傲的九尾狐仙,只是多看了他一眼,他都觉得,对方是看上了他的金表,想用美人计!

    这帮孙子!

    一个个的,道貌岸然!

    肯定是嫉妒!嫉妒我运气好,捡到了通关的宝贝!

    他把怀里的金表,抱得更紧了。

    他甚至开始研究这三块表。

    为什么是三块?“三”这个数字,在他们东北,意义非凡。

    三,代表着稳定!三角形,是最稳固的结构!

    这三块表,一定是通关的关键!

    对!一定是这样!

    只要我,礼铁祝,悟透了这三块表的奥秘,就能带领大家走出这个鬼地方!

    到那时候,我就是救世主!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领了他整个大脑。

    他看那三块金表的眼神,也变了。

    那不再是对金钱的贪婪。

    而是一种,对“捷径”,对“不劳而获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偏执的渴望。

    这三块表,就是他那操蛋人生的唯一解药!

    有了它,房贷解决了!女儿的补习班解决了!老婆的腰间盘突出也能找最好的医生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拿着卖表的钱,全款买下一套江景大平层,老婆穿着漂亮的裙子在阳台浇花,女儿在客厅弹钢琴……

    “祝子。”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在他耳边响起。

    礼铁祝浑身一颤,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

    他惊恐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龚卫。

    这个醉醺醺的老小子,不知何时已经晃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脸上,还带着那股子醉意朦胧的笑。

    他的手里,还端着那杯永远也喝不完的威士忌。

    “你……你干啥!”礼铁祝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而充满敌意。

    他双手死死地护在胸前,像一只护食的老母鸡。

    “没干啥啊。”龚卫被他的反应搞得一愣,随即又笑了,那笑容在礼铁祝看来,充满了不怀好意的味道。

    “我看你一个人,在这儿嘀嘀咕咕的,跟中了邪似的。”龚卫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危险的光。

    “过来,陪哥,喝一杯?”

    喝一杯?

    我看你是想把我灌倒,然后抢我的表吧!

    礼铁祝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他看着龚卫,看着那张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脸。

    他想起了他们一起闯过的刀山火海。

    他想起了龚卫无数次为他两肋插刀。

    可这些记忆,在怀里那三块金表沉甸甸的分量面前。

    都变得,轻飘飘的。

    他甚至觉得,那些所谓的“情义”,都是伪装!都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候,从他背后捅上最狠的一刀!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尤其,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

    礼铁祝,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龚卫,那张依旧在笑着的脸。

    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滚。”

    “离我,远点。”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龚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礼铁祝,那双充满了警惕、猜忌和冰冷隔阂的眼睛。

    他手里的威士忌,好像一下子,没了味道。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礼铁祝怀里,那三块金表发出的,微弱的,却又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心上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那是时间在流逝。

    也是信任,在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