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东北天城之礼铁祝 > 第1136章:饱腹的安息
    礼铁祝的话,像一颗投入死寂湖面的小石子。

    没激起什么惊涛骇浪,甚至连一圈像样的涟-漪都没有。

    他身后的队友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用一种“哥们儿你是不是被刚才那一下摔傻了”的眼神,看着他。

    啥玩意儿?

    讲故事?

    对着一个,刚才差点把咱们当压缩饼干一样吸进去的,体型堪比哥斯拉的,究极怪物?

    你还不如跟它聊聊最新的房贷利率呢!

    “祝子!你他妈疯了!”龚卫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压低了声音,吼了一句,声音里全是焦急,“那玩意儿现在就是个宕机的服务器,随时可能重启!你凑那么近干啥?等着被它当开机动画给炫了吗!”

    “是啊,祝哥!”商大灰也急了,他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咱有话好说,你先回来!那玩意儿看着可不像能听懂人话的样子!”

    可礼铁祝,就像没听见一样。

    他甚至,还往前又走了一步。

    他现在离莫子那张深渊巨口,近得,能感觉到那股从里面散发出来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虚无的寒意。

    那是一种,被时间彻底遗忘的,腐朽的味道。

    但他,不怕。

    因为,他从那部黑白默片里,读懂了这股味道的本质。

    那不是吞噬一切的贪婪。

    那只是一个,巨大的,空了太久太久的,胃。

    留下来的,一点点,胃酸的,味道。

    “这个故事,不长。”

    礼铁祝无视了身后的嘈杂,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就一碗面,那么长。”

    他没有用嘴去“讲”。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将自己那段,关于深夜热汤面的,最珍贵的,最私密的,最温暖的记忆,毫无保留地,像一个开放了全部权限的共享文件夹一样,朝着莫子,敞开了。

    这不是分享。

    这是,一次,灵魂层面的,投喂。

    ……

    嗡——

    莫子那庞大的,僵硬的身躯,猛地,颤抖了一下。

    它那由无数痛苦和饥饿构筑的,混乱不堪的,精神世界里,忽然,被强行,塞进了一段,不属于它的,画面。

    一段,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画面。

    【第一视角:礼铁祝】

    冷。

    东北凌晨两点的冬天,冷得像个后妈,抽你嘴巴子都不带喘气的。

    我开着那辆破网约车,刚送完最后一单。

    一个喝得烂醉的年轻人,吐了我一后座。

    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累。

    饿。胃里像有只小爪子,在不停地挠,火烧火燎的,那种饿。

    我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看着这座城市的霓虹。

    忽然,就觉得,特别没劲。

    房贷,女儿的补习班,老婆的腰间盘突出……

    活着,图个啥呢?

    那股子,从心里升起来的,空落落的,疲惫感,比身上的饥饿和寒冷,更难熬。

    ……

    这段记忆,涌入了莫子的感知。

    它“尝”到了。

    它尝到了,那种,叫做“疲惫”和“空虚”的,味道。

    很苦,很涩。

    像嚼了一嘴,没熟的,野果。

    但,又有一种,它从未体验过的,真实感。

    它那永恒饥饿的,灵魂空洞里,第一次,被填进了一点点,虽然不好吃,但却是“实体”的,东西。

    它的吞噬黑洞,那道永恒运转的`while(true){hunger++;}`的流氓代码,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卡顿。

    画面,在继续。

    【第一视角:礼铁祝】

    我拖着灌了铅的腿,爬上八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盏。

    我轻轻拧开房门。

    客厅里,那盏昏黄的落地灯,亮着。

    我老婆,裹着一件厚厚的棉睡衣,坐在沙发上,打着盹。

    听到声音,她惊醒了。

    “你咋才回来呢?都几点了。”

    她埋怨着,走过来,闻了闻我身上的味道,一脸嫌弃。

    “饿了吧?”

    “不饿。”我撒谎。

    “瞎说。”她白了我一眼,“肚子叫得跟拖拉机似的。”

    她转身,走进了厨房。

    “啪”的一声,打火灶点燃。

    刺啦——

    油下锅的声音。

    ……

    莫子,再一次,“尝”到了。

    它尝到了,那盏,昏黄灯光里,蕴含的,名为“等待”的,味道。

    尝到了,那句,埋怨话语里,藏着的,名为“心疼”的,味道。

    尝到了,那“刺啦”一声里,爆开的,名为“温暖”的,味道。

    这些味道,太陌生了。

    它吞噬了亿万年,从未吃过这些。

    它的系统,无法解析。

    它那吞噬万物的黑洞,那张深渊巨口,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

    那股恒定的,恐怖的吸力,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引擎,忽然,被灌进了一勺,杂质太多的,劣质汽油。

    转速,开始,不稳了。

    画面,还在,强制播放。

    【第一视角:礼铁祝】

    我冲了个澡,换上睡衣,走了出来。

    一股子,无比熟悉的,带着葱花和酱油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几分钟后。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到了我的面前。

    最普通的挂面,一个溏心荷包蛋,一把翠绿的葱花,几滴香油。

    汤,是拿酱油和猪油,简单冲的。

    可就是这碗面,在这一刻,比全世界的山珍海味,都金贵。

    我挑起一筷子,塞进嘴里。

    烫。

    暖。

    那股暖流,顺着食道,滑进我冰冷空虚的胃里。

    像一场及时的春雨,落进了干涸龟裂的土地。

    我大口大口地吃着。

    吸溜,吸溜。

    我老婆就坐在对面,下巴支在桌子上,看着我吃,眼睛里带着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说。

    我没说话,把头埋得更低。

    我怕她看到,我红了的眼眶。

    我戳破荷包蛋,金黄色的蛋液,混进酱油汤里。

    我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鲜。

    香。

    暖。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的,幸福感和满足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我心里,所有的疲惫、委屈和迷茫。

    什么狗屁房贷,什么操蛋的人生。

    在这一刻,都他妈的,不重要了。

    我把最后一口汤,喝得干干净净。

    然后,打了一个,响亮的,心满意足的,饱嗝。

    我抬起头,看着我老婆,咧开嘴,笑了。

    “真好吃。”

    ……

    这段记忆,像一股,最精纯的,最温暖的,充满了“满足感”的,能量流。

    狠狠地,撞进了莫子那永不满足的,欲望黑洞里。

    `while(true){hunger++;}`

    这行,运行了多年的,流氓代码。

    在接收到“饱嗝”和“真好吃”这两个,它从未见过的,全新的,变量后。

    彻底,崩溃了。

    `ERROR: Variable 'Satisfaction' not defined.`

    `System shutting down.`

    嗡——!

    莫子那张如同黑洞般的巨嘴,那片能吞噬光线的绝对黑暗,在这一刻,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就像一个,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机。

    然后,那股,笼罩天地的,恐怖的,吞噬之力。

    戛然而止。

    彻底,消失了。

    莫子那庞大的,臃肿的身躯,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它那如同移动垃圾山般的身体表面,那些被强行粘合在一起的,岩石,金属,白骨,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它,因为这一份,不属于它的,“满足感”。

    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停滞。

    和,松懈。

    它,饱了。

    虽然,只是精神上的,一次,短暂的,虚假的“饱腹”。

    但对于一个,饿了多年的,病人来说。

    这,已经足够了。

    就在它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饱腹感”,而陷入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迷茫状态的,那一瞬间。

    一道,冰冷的,锐利的,如同手术刀般的光。

    亮了!

    “就是现在!”

    龚卫的咆哮,如同一声惊雷!

    他那只【精准之眼】,早已在旁边,观察了许久!

    他看不懂礼铁祝在搞什么玄学。

    但他,看得懂,战机!

    就在莫子的吞噬之力消失,身体因为松懈而暴露出破绽的,那0.01秒!

    【精准之眼】,瞬间,锁定了一个,位于它庞大身躯正中心,那个,曾经吞下【欲望之种】的,位置!

    那里,就是它的核心!

    是它一切痛苦和力量的,源头!

    龚卫,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的【挑战之矛】,猛地,掷了出去!

    那根长矛,在脱手的瞬间,并没有,带起什么毁天灭地的,杀意。

    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它,太静了。

    静得,不像一柄武器。

    更像,一句,无声的,叹息。

    那矛尖上,没有灌注,什么复仇的怒火,也没有灌注,什么挑战的意志。

    只灌注了一句,一个同样被生活盘了半辈子的,中年男人,对另一个,更可怜的,同类的,最朴素的,一句,体谅。

    ——“兄弟,吃饱了,就歇歇吧。”

    噗。

    长矛,精准地,命中了那个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山崩地裂的轰鸣。

    只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肥皂泡,被一根针,轻轻地,戳破了。

    莫子那庞大的,臃肿的,丑陋的身躯,在这一刻,凝固了。

    随即,从长矛命中的那个点开始,一道道柔和的,温暖的,白光,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那些,被它吞噬的,无法消化的,岩石,金属,泥土……

    在白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般,化为了最纯粹的,光点,纷纷扬扬地,飘散。

    它那庞大的身躯,正在,一层一层地,解体。

    风化。

    消散。

    在它彻底化为光尘的前一刻。

    那张,丑陋的,深渊般的巨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张,在黑白默片里出现过的,清瘦的,干净的,少年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了痛苦,没有了饥饿。

    只有一种,大梦初醒般的,释然。

    和,解脱。

    他看向,那个,已经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常青。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用尽了最后的气力,说出了,他被困在这永恒饥饿地狱里,最想说,却一直,没机会说的话。

    “替我……向你哥哥,说声……对不起……”

    “告诉他……莫子山……我没守住……”

    常青,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

    “莫子哥!大哥他到底怎么了!他为什么会变成不认我这个弟弟!”

    莫子的身影,已经变得,无比虚幻。

    他看着常青,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最后的,担忧和不舍。

    “你大哥……他……被一个叫荆南南的魔女……注入了……极限魔血……”

    “那东西,会无限放大……人心中的贪欲……他……已经不受控制了……”

    “我……我作为这里的地狱长……必须……遵守规则……所以……刚才……对不起……”

    “小青……记住……想战胜这第五魔窟……所有的贪欲……”

    “最重要的……绝招……就是……”

    “见……好……就……收……”

    话音,落下。

    莫子的身影,彻底,化为了漫天的,温暖的光点。

    如同,一场,盛大的,萤火虫之舞。

    然后,缓缓,消散在了,这片,铅灰色的,天空下。

    灵魂,俱灭。

    只留下,那句,没说完的,最后的忠告,还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地狱长,莫子。

    卒。

    死于,一碗,他从未吃过的,热汤面。

    死于,一次,迟到了多年的,“饱腹”。

    整个黑色戈壁,一片死寂。

    礼铁祝等众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荒诞,又悲伤的一幕。

    没有胜利的喜悦。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所有人的心里,都堵得,像塞了一块,巨大的,潮湿的,海绵。

    吸满了,名为“悲凉”的,水。

    礼铁祝,站在原地,看着莫子消散的地方,许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兜里,摸出了一根烟,点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后,对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轻轻地,吐出了一个,烟圈。

    他妈的。

    他想。

    这世上,最厉害的,果然不是什么神功秘法,也不是什么绝世神兵。

    而是,深夜里,那一碗,能让你打出饱嗝的,热汤面。

    和那个,愿意,为你煮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