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门来了个黑心棉 > 46. 吐槽
    玄极观收治的病人比云州城少得多,解药灌下去,不出两日便都安静了下来。

    澄怀将最后几个痊愈的镇民送出山门,又挨个诊了一回脉,确认经脉中的魔气已经清干净了,才终于松了口气。

    持盈和李慕仙回到观中时,山门前的石阶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看不见。

    守门的知常正靠在门框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拂尘歪歪斜斜地搭在肩上。

    听见马蹄声,他猛地睁开眼,看见两匹马一前一后地沿着山路上来,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朝门内喊了一声。

    黎素真从灶房里走出来时,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持盈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若渝,又看着李慕仙也从马上跳下来。

    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旁的伤处,这才将锅铲搁在廊下的石阶上。

    “回来了。”

    “回来了。”持盈将马背上的包袱解下来,背在肩上,从他身边走过时脚步停了一下。

    持盈的背影穿过院子,往偏殿方向走去。李慕仙跟在她后面,经过黎素真身边时,朝他点了一下头,叫了一声“黎师兄”。

    黎素真也应了一声,目光却仍然落在前面那个背影上。

    直到持盈转过廊角,看不见了,他转身回了灶房。

    晚间,观里的病人都安置妥当了。

    澄怀说最后那三个人明日便能自己走回家去,若渝便放心地收起了药箱。悟然在前殿收拾供桌,将香炉里的香灰倒进一只粗陶罐子里,又换了一炉新香。

    知常还在山门口值守,不过已经从站着变成了坐着,背靠着门框,脑袋一点一点的,又快要睡着了。

    持盈坐在偏殿后面的石阶上,李慕仙坐在她旁边。

    两人回来之后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裳。

    持盈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半湿不湿地披在肩后,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深青色的光泽。

    李慕仙的头发也湿着。

    若渝给他们一人端了一碗面来,面条是手擀的,粗细不太均匀,但汤底是用菌子和笋干熬的,鲜得让人想把碗底也舔干净。

    持盈端着碗,低头吃了一口面,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吃了一口。

    黎素真端着一碟凉拌黄瓜走过来,在持盈另一侧的石阶上坐了下来。他将那碟黄瓜搁在她和李慕仙中间,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双筷子来搁在碟沿上,然后便坐着不动了。

    他坐下之后没有急着开口,只是侧过头来看了看持盈,又偏过去看了看李慕仙,目光在两个师弟妹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听说你们在云州追人追了好几条街。”他先开口了。

    李慕仙点了点头,将碗搁在膝上:“追上了——那个人站在屋顶上吹箫,看见我们追上去了也不跑,还朝我们吹口哨。”

    “吹口哨?”

    “嗯。”

    李慕仙说起这个便有些气不顺,“他就那么——就那么一偏头躲过去了,然后吹了一声口哨。”

    他学着那人的样子吹了一口气,鼓了一下腮帮子,随即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有些蠢,连忙端起碗来挡着脸,耳根微微泛红。

    黎素真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笑,只是目光移到了持盈身上。

    持盈正低头吃面,似乎没有注意到李慕仙方才那个动作,又似乎注意到了,只是懒得说。

    她的吃相很安静,筷子夹起面条来不慌不忙的,送到嘴边吹一吹热气,再慢慢地吃下去。

    “那你呢?”黎素真问持盈,“你也追了?”

    “追了。”持盈抬起头来,咽下嘴里的面,“没追上。”

    “没追上?”

    “那人很滑。”

    持盈放下筷子,她将双手抱在胸前,脑袋微微往左偏了一偏,眉头蹙起来一点点,虽然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语气里分明多了一抹罕见的不痛快,“像泥鳅一样。”

    “他每回都是快抓着的时候,从指缝里溜走的。在屋顶上追了他十几重,那个人不光不跑,还停下来朝我们吹箫。吹完还弯腰——就那样,像戏台子上谢幕似的,朝我们鞠了一躬。”

    她说到这里,轻轻“哼”了一声,脑袋偏回正中,嘴唇抿了一下,下结论般说了三个字:“遭涮了。”

    李慕仙在旁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表示十二分的赞同。

    黎素真看着持盈那微微歪着头、双臂环抱的模样,忽然想起后山那只狸奴。

    那只猫每次被若渝用狗尾巴草逗急了,便是这副表情。不挠人,不龇牙,只是蹲在那里,把脑袋歪着,尾巴尖轻轻甩一下,忍耐着不去扑那根草。

    他想到这里,嘴角便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随即把这个念头按了回去,没有说出口。

    “你们是两个人,他只有一个人。怎么还让他涮了?”他问。

    “那人不是普通人。”持盈道。

    李慕仙接过话头,将在云州城同持盈追那神秘人时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从城东暴乱、两人帮忙捆人开始,一直说到屋顶上那场追逐、阿闇寺老住持出手相助。

    说完之后,他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整理脑子里那些散碎的片段。

    “现在回头细想,那人不像是来打架的。他明明有本事从我和师兄手里溜走好几回,却没有下过一次重手。”

    “倒像是在逗我们玩,拿我们消磨时间。还有就是——离近了看清了那张脸的时候,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李慕仙道。

    “就是看清楚了五官也觉得不像是人脸。”他斟酌着措辞,眉头拧得紧紧的,“好像是画上去的一样。”

    “不是易容了,就是一张人皮。但觉得像是皮里头包的东西不是血肉,透着古怪。”

    持盈点了点头,“还有他身上没有人的气息。不是尸体,非常干净,干净得有些过了。感觉不到心跳。”

    “可能是傀儡术,”她顿了一下,又道,“也可能是某种特殊的法门,能附神识于别的东西上,让它看起来像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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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

    黎素真听完两人的描述,沉默了良久。

    “若是傀儡术,那人的本体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在云州城。”

    “一个分身便能在你们两人联手之下周旋那么久,本体恐怕不好对付。但既然他说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说明他此番的目的已经达成,短时间内大约不会再在云州城出现了。”

    李慕仙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对了,他说他知道我们是玄极观的人,还说难怪师父肯放我们下山。”

    黎素真听到后半句,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原话是这么说的?”

    “原话是直呼师父名字,说师父是老道。”持盈道。

    “那就是说,他在看到归元诀的炁之前,并不知道我们是谁。但看到之后便认出来了,而且认识师父。”

    “不止认识。”持盈道,“他说‘左婴那老道’——这个叫法听起来不像是不认识的人会用的。”

    黎素真沉默了一会儿,将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这桩事还没完。

    “你们在云州查到的那些,桩桩件件都像是被什么人从幕后推着走的。”

    他想了想道,“那人对玄极观了解得不浅,又知道师父的名讳,又不肯露真身。”

    “如果他是冲着师父来的,那这些事早晚还会再出现。”

    “我已知道了。”

    声音从持盈和李慕仙身后传过来。

    持盈只觉着头顶一重,偏过头去看。左婴便立在她身后,左手方才从她头顶移开,又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李慕仙脑袋上。

    两个人的头发都还半干着,被他的手一压,各有一小撮碎发翘了起来,抖了抖又落回去。

    左婴收回手去,双手拢回袖中。

    “在云州城碰上的东西,你们觉得是个什么?”他问。

    持盈看了李慕仙一眼,李慕仙便又把方才和黎素真说的话简要地复述了一遍。

    左婴听完,沉吟片刻,才道:“没有主人、恰如其分地刚好比你们高出并不太悬殊的修为、打不过就跑、跑不过便散——”

    “你们猜得不错,确实不是人。能自行消散又可以在傀儡之间随意转移神识,又不留半分气息渣滓,这法门极为冷僻。”

    他顿了一下,又道:“不是妖,是魔。”声音平缓,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料到的事。“而且是三绝四凶那一脉的。”

    左婴点了点头,“归根到底,都是同一件事在不同地方冒出来的苗头罢了。”

    持盈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倒是李慕仙的眉头皱了起来,“师父,三绝四凶和寻常的妖邪魔物——到底有什么区别?”

    “你抓到的那些精怪、邪祟、妖物,大多是一个实体的东西。你打它一掌它能感觉到疼。”

    “但三绝四凶的本体难摸不着、轻易打不散的,无形无质,却能把人心里的念头、欲望,都变成自己的养分。”

    李慕仙听罢,心想这不纯耍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