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门来了个黑心棉 > 28. 线
    持盈回到客栈时候暮色已从窗外透进来,将整间屋子染成了一片昏黄。她伸手从腰间取出那只青布小袋,从中取出一支引祟香。

    捏着那支香,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将窗子推开一条缝。

    她取出火折子将那支引祟香点燃了。

    暗红色的香头亮起,一缕灰色的细烟从香头上袅袅地升起来。那缕烟从窗缝里钻出去,被晚风一吹,便散了,像是融进了暮色里。

    持盈将火折子收好,将窗子虚掩上,退到屋子最暗的那个角落里。

    屋子里很暗,那支引祟香搁在窗台上,暗红的香头在昏暗中一明一灭的。

    久到那支香烧了约莫三分之一,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瓦片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那声响动之后,隔了约莫十几息,又是一声。

    又隔了片刻,窗子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那人推得很轻,很慢,像是在试探屋里有没有人。

    窗棂与窗框之间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吱的一声,顿住了,停了几息,又推开了一些。

    一个人影从窗外翻了进来。

    落地时一个翻滚便卸了力,动作极熟练。

    他蹲在地上,没有立刻站起来,先是偏着头听了几息屋内的动静。确认没有声音,这才缓缓站起身来,伸手摸向腰间。

    但他站起来之后,忽然顿住了。

    屋里的气味不对,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本能地便要往窗边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按在了他的丹田上,力道极轻,同一片落叶掉在了水面那般。

    来人只觉得丹田深处像是被人轻轻晃了一下,像端着一碗满满的水时忽然被人撞了一下手肘。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双腿一软,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直地瘫了下去。

    持盈从暗处走出来,先在那人身上搜了一遍。

    腰间别着两只小瓷瓶,一只空的,一只里面装着半瓶暗红色的药膏,气味有股冲鼻腥甜。靴筒里藏着一把短匕首,刃口磨得很锋利。衣襟内侧缝了一个暗袋,里头没有东西,但看线脚是最近才拆过的。

    她将匕首和瓷瓶放在桌上,又去关了窗,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等那人缓过来。

    这一等便是小半个时辰。

    那支引祟香已经烧到了尽头,最后一点暗红色的火苗在窗台上闪了闪,灭了,留下一截灰白色的香灰,弯弯地垂着。

    地上的汉子终于有了动静。

    他睁开眼睛,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拢,看见一个穿着青灰色道袍的少女坐在自己面前,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正低头看着他。

    他本能地想要动弹,但浑身软得像一团烂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试了一次,还是不行,便不再挣了,躺在那里喘了几口气。

    “巴掌挺俊。”他的声音沙哑,“哪条路上的?”

    “玄极观。”

    那汉子咧嘴笑了一下:“玄极观?没听过。”

    “你现在听过了。”

    那汉子眯起眼睛打量了她一番:“你身上的香是什么东西?”

    “引祟香。”

    “专门用来钓老子的?”

    “钓的不是你,”持盈道,“是你身后那个东西,你只是自己撞上来的。”

    那汉子沉默了几息,低低骂了一句,不知是骂她还是骂自己。

    “你叫什么?”持盈问。

    “张五。”

    “那些失踪的姑娘,是你抓的?”

    张五没有回答,反问道:“老子要是说是,你打算怎样?”

    “不怎样,问你几句话。”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张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掂量这话有几分真假,他别过头去,盯着房梁道:“人是老子找的。老子只管找,找到了便送到地方。旁的,老子一概不晓得。”

    “送到哪里?”

    “城西七八里,有一片野水塘,本地人叫它青莲荡。丢在塘边的草地上就行。”

    “什么人接?”

    “没有人接。丢下就走,不回头。”

    “什么人让你做的?”

    “一个女人。穿白衣裳的,走起路来脚下不沾泥。”

    “见过她的脸么?”

    “没。脸上有一层东西挡着,看不清。”

    “你替她做了多久?”

    “大半年了。”

    “她给你什么?”

    张五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药。能提炁的药。”

    他说完这句话,便偏过头来看着持盈,像是等着看她露出什么表情,但持盈的脸上什么也没有。

    “你知不知道老子最烦你们这种人?”

    张五忽然道,“你们这些名门正宗的弟子,一个个都这副嘴脸——不打不骂,就那么看着老子,像是老子是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你们生下来便是好根骨,生下来便有人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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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当然可以慢慢悠悠地坐在那里,用那张脸看着老子,说那些不痛不痒的话。可老子这辈子从来没有第二条路。”

    持盈没有去辩解,她只道,“你的路走偏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将那截已经燃尽的香灰从窗台上拂落。

    香灰落下去,被夜风一吹便散了。她在窗边站了几息,转过身来,走到张五面前蹲下。

    张五看着她蹲下来,脸上的神色终于变了。

    “你——”

    “那些药不是白给的,你的经脉已经被药浸透了,再吃半年,根基便彻底断了。继续走,你是废。不走,那边的人不会放过你。”

    她伸出手,搭在他的丹田上。

    张五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挣扎不得,死死地盯着持盈的脸。

    “老子记住你了。”

    “记住我也没用,往后你只是个普通人,找不到我的。”

    她指尖微微一吐。

    张五只觉得丹田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轻轻捻灭了,那点靠药喂出来的炁便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四散开来,再也聚不拢了。

    他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死死地盯着房梁。

    持盈收回手,站起身来:“只是把你那些不该有的东西清掉了。往后做个普通人,种地挑水,还是使得的。那些药的毒,过一阵子自己能排干净。”

    她推开房门,走到楼下,敲了客栈老板娘的门。

    里头窸窸窣窣了一阵,门开了一条缝,露出老板娘半张脸。她披着一件外衫,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灯光将她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小道长?大半夜的——”

    “有个贼人摸进我房里,被我拿住了。”持盈道,“楼下的柴房借我用一夜,明早我送到里正那里去。”

    老板娘张大了嘴,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有有有——柴房空着呢——我去给你开门——”

    持盈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劳烦老板娘明早去知府衙门说一声——就说玄极观的人,替他们抓着一条线。”

    老板娘连连点头,点了一半又顿住了:“知府衙门?小道长,你这是……”

    但持盈已经转身上楼了。

    她回到房间里,张五还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胸膛还在起伏,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持盈看了他一眼,走到桌边坐下。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