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峥搂着怀里的人,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对军医使了个眼神,对方立刻识时务的退下,顺便贴心掩上了门。
“别哭,我没事。”
沈缨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泪水混着灰尘让她看起来像个小花猫,她看见裴云峥缠着绷带的手臂,鼻子一酸眼泪顷刻间又滚落下来。
“都这样了你还说没事?”
裴云峥揽着她的腰提抱到腿上,拇指拭去她的泪水,眸中满是疼惜。
“行军打仗受点皮外伤很正常,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别哭了,再哭眼睛就肿了。”
他温柔在她耳边一遍遍轻哄,沈缨连日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下来,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我就要哭!”她此刻像个任性的孩子,抽抽搭搭,“谁让你害得我担惊受怕,你知不知道我在路上听见有人说你死了……我有多难过……”
她每数落一句,裴云峥就点头:“是我的错,不该让你担心。”
“但是我的命够硬,那么多次的鬼门关都闯过去了,连阎王爷也不敢收我。所以往后听见这类传言你不用去信,更不用伤心……”
“你说得轻松,我是人又不是木头,遇见这种事怎么能不伤心?”她狠狠瞪他一眼。
裴云峥无奈轻笑:“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春蒐礼听见我遇刺身亡的消息,也没见你掉眼泪。”
沈缨怔了一下,含泪的双眸与他对视,认真道:“这次不一样。”
裴云峥眼神微动,指腹在她的眼角轻轻摩挲,低声:“哪里不一样?”
沈缨睫毛一抖,上面的泪珠也跟着颤了颤。
春蒐那次,她只是担心他一旦身死,她们会从此失去庇佑。
可这次,在驿站听见他凶多吉少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心痛与恐惧夺走了她所有理智。
“我害怕……”沈缨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脑袋埋在他颈窝,“怕再也见不到你。”
她的泪泪落在他肌肤上,变得滚烫无比,心脏仿佛也在被灼烧,裴云峥收紧双臂,将她揉进怀里。
“往后再也不会了,因为我知道无论我身处何处,都有你在牵挂着我。”他捧起她泪湿的脸颊,郑重承诺,“哪怕离得再远,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远处山风呜咽掠过林梢,屋外时不时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
沈缨靠在他肩头,许久没有动,裴云峥也不说话,静静环着她,狭小的一方天地间,安静得只有他们彼此。
此刻他们不需要诉说什么,爱意早就在彼此的呼吸间涌动。
过了许久,沈缨的情绪终于渐渐平稳下来,停止了哭泣。
裴云峥低头看了她一眼:“渴不渴?”
沈缨点了点头。
他伸手从旁边的矮桌上倒了一杯茶递到她唇边,她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完,才算彻底缓过这口气来。
裴云峥手指抚过她乱糟糟的头发,满眼心疼:“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吧?”
一路奔波逃亡,她们只顾着会不会被人追杀,精神高度紧绷,无暇顾及□□上的苦。
但此刻被人用关心的语气问起,心头却陡然升起一阵委屈。
沈缨又靠在回他身上,安静了片刻,她低声开口:“幼沅的孩子没了,他们都说我下的手,为了帮你夺权,不惜残害昔日姐妹。”
“可那根本就不是我做的。”沈缨抬起头看他,“我从来没想过要害她。”
“我知道。”裴云峥笃定,“你从来不会为了权力去伤害任何人。”
见他没有半分迟疑就相信了自己,沈缨鼻子又有些发酸,但这次忍住了。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只是受了牵连。”
“如今王上给你扣上了谋反的罪名,该怎么办是好?”一想到这些,她又焦虑起来。
裴云峥捏了捏她的手掌,“现在别想了,你累了一路,先睡一觉,这些事等醒了再说。”
沈缨确实累了,连日的逃亡和恐慌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没有推辞:“嗯。”
裴云峥抱着她站起,走到简陋的木床边,将她轻轻放下,替她盖上薄被。
“你呢?”她拉住他的手,含糊地问了一句,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我不走,就在这儿陪你。”
她点点头,安心地合上了眼。
裴云峥在床沿边坐了许久,见她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随后轻轻将手抽出,走出了屋子。
秦霜和张措都已在外面等候多时。
见他出来,秦霜挑了挑眉:“这么快就把人哄好了,看来你还是有点本事。”
“嗯。”裴云峥没理会她的打趣,恢复一贯沉稳的作风,将两人召集到另一间屋子。
秦霜问他:“怎么回事,你真这么狼狈地被人追到了此处?我可不太信啊。”
“军中有叛徒。”裴云峥长话短说,“那人应早就被收买,倒戈向了裴景桓,在夜里趁我没有防备和赵志敬里应外合偷袭大营。”
秦霜站直了身体:“路上我们听到的传闻竟是真的,所以那叛徒你揪出来了吗?”
“差不多已经确定。”
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秦霜也不再担忧:“现在你有何打算?”
“我的打算是,如他们的愿,把我身死的消息大肆宣扬出去,背后之人定然会坐不住。”裴云峥把玩着手中的三角旗,下一刻稳稳插在沙盘上,“接下来只等他自己往里跳。”
秦霜掀起眼皮,颇为意外:“我以为按你的性格,会光明正大的反击回去。”
“光明正大的贤臣当久了,偶尔也想试一试乱臣贼子的滋味。”他唇角上扬。
秦霜盯着他的笑容,一点也不信:“你怕是还憋着什么坏吧。”
“随你怎么想。”裴云峥无所谓道,“总之接下来的计划就是如此,细节稍后再商量,你们先下去歇着吧。”
秦霜随意抱了一拳:“得嘞,就等你这句话,这一路上可累死我了,吃不好睡不着的,赶紧弄一桌好菜给我端上来。”
“我去让人准备,待会儿送到你房间。”走出门时,裴云峥忽然顿了顿,语气认真,“谢谢你,将她平安带到我身边。”
“用不着。”秦霜摆手道,“怎么说也是我徒弟,保护她是我这个师傅该做的。”
裴云峥笑了笑:“她之前还与我抱怨过,说你态度冰冷,不许她教你师傅,这才几天又变了?”
“怎么着,听她叫了我一路的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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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不能不应吧。”秦霜抱着剑,“不过就她一个我已受够了,下次你再有教人习武这种事,别再来麻烦我。”
“知道,也不会有别人。”
裴云峥应着,余光瞥见她手里的剑,眼神动了动:“你此次出门带的是这把剑。”
“顺手拿的。”她沉默了一瞬,又补充道,“这把剑放在架子上只会蒙尘,还不如我带着它出来,也算作是……一个交代吧。”
看到剑仿佛看到故人,气氛一时有些伤感。
秦霜不想延续这个沉重的话题:“我去歇着了,别忘了把好酒好菜给我端上来。”
天边的霞云映着她离去的背影。
裴云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房。
沈缨这一觉睡得很沉,再睁眼时,外面天色黑漆漆的,屋内一片昏暗,唯有窗边点着一盏油灯。
裴云峥坐在窗边,正在认真阅读卷宗,应是怕吵到她,每一次手指翻动书页时,动作都刻意放轻。
沈缨从床上坐起,窸窣的动静立刻引得他回首。
“醒了?”裴云峥撂下卷宗走过来,“饿不饿?饭菜给你留了一份,我让后厨热一热给你端上来。”
一觉睡醒,才感觉到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她点点头。
裴云峥吩咐下去后,饭菜很快端了上来,他陪她在桌边坐下,看她吃得狼吞虎咽的模样,又是一阵心疼。
他默默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
吃饱喝足后,沈缨发出满足的喟叹,仿佛整个人灵魂都归位了。
裴云峥递来帕子,她接过来擦了擦嘴,转头对上他的视线,为自己方才不端庄的吃相感到不好意思。
裴云峥看见她这幅别扭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沈缨羞恼,“是不是嫌弃我方才不顾形象?”
“没有。”裴云峥握住她的手,“人饿急了哪里还顾得上吃相好不好看,你不必纠结于此。”
话里话外,还不是承认了她方才吃相不好看。
沈缨板着脸不理他。
裴云峥叹息一声,揽着她的肩拉近,低头观察她的表情:“又生气了?我说的是真的,无论你什么模样我都不会嫌弃。”
“花言巧语,鬼才信。”沈缨盯着他,“若我最初就是一副蓬头垢面的模样出现在金殿上,你会正眼看我?”
“……确实不太可能。”他沉思一番后,坦然承认。
沈缨推开他的手噌地站起来,气不打一处来:“天下的男人果然是一个样!”
裴云峥笑着凑上去:“那时你于我只是一个陌生人,当然不会有什么特殊,可如今你已是我的妻,无论美丑,我都甘之如饴。”
一番情话下来,她的气消了大半,脸颊染上绯色。
裴云峥看着烛光下她绯红的脸颊,喉结滚动:“若还不信的话,我证明给你看?”
“证明什……”
沈缨刚要抬眼,他的脸便已压了下来,未出口的话被封在唇间。
炙热的手掌自她腰椎抚上,她瞬间软了下来,被他紧紧箍在怀中,呼吸辗转交缠。
不知过了多久,她整个人已经晕晕乎乎了,他才停下,含着她的唇瓣轻咬一口。
“现在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