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与冷面摄政王互相热演中 > 54. 第 54 章
    开春后,魏国的积雪渐渐消融,朝堂上的事务却比冬天更加繁忙。

    勤政殿内,裴云峥与裴景桓并坐主位,几位朝中重臣分列两侧,案上摊着几张舆图,上面标了几条不同的路线,交错盘绕。

    魏国有一批火药需运送至边关,兹事体大,走哪条道,沿途经哪些关卡,每一条都要反复推演。

    裴云峥指着一处标注,沉声道:“这条路线虽近,但要经过两处关隘,关隘守将近年调动频繁,底子不清,不能用。走北路,绕行百里,胜在稳妥。”

    几位大臣纷纷点头附和,又提了几处细节补充,裴云峥一一回应。

    裴景桓坐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他靠着椅背,目光越过半开的窗户,落在殿外,院中有几株桃树,枝头已冒出了嫩芽。

    “王上以为如何?”裴云峥忽然侧目问他。

    裴景桓回过神来,随意扫了一眼舆图:“王叔定夺便是,孤没有异议。”

    几位大臣暗中交换了眼神,无人敢多嘴。

    裴云峥见他这副懒散态度,心头顿时涌起不快,但念在外人在场,也未说什么。

    他转头,继续投入商议中,事毕,大臣们陆续告退。

    殿门合拢后,他看向裴景桓:“王上最近对朝事未免太不上心了。”

    裴景桓仍歪在椅上,无所谓道:“朝事有王叔操持,孤上不上心,又有什么分别?”

    裴云峥闻言皱起眉:“王上身为一国之君,国事为重,即便心力有限,也不该不闻不问。”

    “王叔莫忘了,当日是你在朝堂上收了孤的议事权。”裴景桓冷笑一声,“如今魏国上下都听王叔的,奏折先过王叔的手,人事由王叔点,连火药的路线都是王叔一手定的。孤坐在这个位子上,不过是替你盖个印罢了,有没有孤,当真有什么分别?”

    裴云峥听着他满腹怨气,心中五味杂陈,明明是叔侄,如今却落得仇人都不如。

    他感到一阵心力交瘁,恨铁不成钢道:“或许当初,我就不该扶你坐上这个位置。”

    裴景桓听了反而大笑起来:“这话,王叔终于说出来了。”

    他从龙椅上站起,一改往常的回避态度,红着眼看向裴云峥。

    “孤是坐在了龙椅上,却要处处看你的眼色。”他讥讽道,“想我魏国朝堂上早已是两个君王坐镇,一个是孤这个徒有虚名的假国君,王叔才是真的发号施令的那个!”

    裴景桓语速越来越快,仿佛要将心中所有愤懑与不甘发泄出来。

    “你口口声声说孤令你失望,可你一日都没有将实权交到孤手上,恐怕你当初让孤坐上这位置,也并非真心相让,只是做给这天下人看,好成全你的名声罢了!”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音,维持多年的体面彻底被撕破,殿中气氛陷入死一般沉寂。

    裴云峥看着龙椅上形似癫狂的人,眸光一点点沉下去。

    “我若将实权交予你,你能镇得住这些氏族吗?”他的声音陡然抬高,罕见地发火,“你以为做君王是多么容易的事,掌握生杀大权,随意发号施令,可你在朝堂上无根基,你自己更是胸无谋略,除去王室这一身血脉,你有什么?”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坐得稳这个位置?”

    他一声声质问下来,裴景桓握紧了拳头,面上神情写满了不服,可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那些暂且不论,只一点,若今日我放权还政于你,王府上下,有人能活得到明日吗?”

    裴景桓嘴唇动了动,发不出任何声音。沉默代替了他的回答。

    若真有那一日,他定然会斩草除根,一个都不留。

    气氛陷入僵局时,大殿后侧,一名宫女端着托盘走进来,垂首敛目,脚步很轻,端着茶盘稳稳走到裴景桓身侧,将茶盏搁下。

    裴云峥认出了她,昭国送来的四名舞姬之一,后来,沈缨求自己将她送入宫照顾幼沅。

    姝月已走到他面前,奉上热茶:“殿下请用茶。”

    裴云峥未做理会,问裴景桓:“她怎么会在这里?王上将她提到了御前伺候?”

    裴景桓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轻啜一口:“王叔既已看见,还有什么好问的。”

    “御书房往来皆是机要,王上怎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在侧?”裴云峥厉声,“若出了差池,谁来担这个责?”

    听见此言,姝月仿佛被吓坏了,瞬间跪在地上:“奴婢绝无异心,请王上与殿下明鉴!”

    “起来,孤没让你跪,你跪什么?”裴景桓朝她抬了抬手,而后看向裴云峥,方才被打压的气焰此刻复又燃起。

    “王叔这话说得倒有意思,当初你不也将另一位舞姬留在书房里伺候?如今的靖王妃,可不就是从王叔书房里出来的?”

    他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笑容,“论起来,咱们叔侄半斤八两,王叔有什么立场来教训孤?若真有一日出事,指不定是谁身边的人在作乱呢。”

    裴云峥冷声:“那倒看看谁有这个能耐在本王眼皮子底下作乱!”

    说罢,他拂袖而去。

    裴景桓坐回龙椅上,姝月还站在一侧,他偏过头,瞥了她一眼。

    “你方才害怕了?”

    “没有。”姝月垂下眼,“奴婢相信,王上会护着奴婢。”

    “你说得对。”他说,“孤会护着你。孤现在就剩你这一个,还愿意站在孤这边的人了。”

    三月初,靖安城的柳树开始抽芽,街上的行人换下了厚重的冬衣。

    沈缨被华玉翎拉出来喝茶,说是在府里闷了一冬,再不出来透气怕是要发霉。

    茶楼临街,华玉翎挑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托着腮,目光往楼下街面上瞅,茶水都凉了半盏也没喝一口。

    沈缨瞥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郡主在看什么?”

    “看男人。”华玉翎头也不回。

    沈缨一口茶差点呛出来:“郡主府里养着那么多容貌出众的面首,还用到街上看行人?”

    华玉翎叹了口气,语气中竟有几分真切的苦恼:“府里那些,再好看也看腻了,个个对我和颜悦色,百依百顺,我说东他们不敢往西,我说坐他们不敢站,没什么意思。”

    沈缨对此不是很理解:“依着你难道不好?”

    “当然不好!他们看中的不过是我的郡主身份和那点家底,百般讨好,都是俗人。”她说着兴奋起来,语气中都带着雀跃,“我就喜欢那种清高的,骨子里带着傲气,逼着他低头,折下他那一身风骨,才带劲。”

    沈缨:……

    怎么忽然觉得她有点变态。

    她默默喝了口茶,想装作没听到。

    华玉翎没有察觉到她复杂的眼神,自顾自往下说:“其实我就挺喜欢段家那小子的。”

    “噗——”

    沈缨这回真呛着了,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她抚着胸口,问:“你说的不会是段今朝吧?”

    “除了他还有谁?”华玉翎见她这副反应,兴致更高,“你没见过他骑在马上那股劲儿,眼睛长在头顶上,跟谁都不爱搭理的,他不光家世好,身手也好,又得器重,年轻一辈里少有能比得上的。”

    “只是可惜啊,”她趴在窗沿上,难得地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惆怅,“以段家的门第,我若真把他纳了,那是吃不了兜着走。他祖母安阳郡主那脾气,能把我这郡主府拆了。”

    沈缨压下心中的惊天骇浪,面上只扯了扯嘴角。

    何止如此。段今朝可早就对裴照雪情根深种,她可是亲眼见过的,华玉翎要真去招惹段今朝,那场面她简直不敢想。

    “不说这个了。”华玉翎把茶盏一搁,起身拉了沈缨,“开春了,我去买几匹新料子裁衣裳,你陪我去。”

    沈缨被她拽着下了茶楼。

    街上人来人往,春日的暖阳把整条长街晒得懒洋洋的。

    华玉翎兴致很高,一路指着两侧的铺子品头论足,沈缨跟在她身侧,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走到一处街口时,沈缨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对面那家铺子的门头她认得,漆已经有些旧了,可招牌还是那块招牌。那是周旬的店。

    她不动声色地拉住华玉翎:“郡主,前面那家铺子格局不好,我们去旁边那家吧。”

    “格局不好?你怎么知道的?”华玉翎偏不信邪,偏要往那边走。

    沈缨正想再劝,铺子里已经有人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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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帘出来了。

    周旬站在门口,面上挂着笑,朝她一揖到底,声音不大,却字字扎进她耳中:“靖王妃大驾,小店蓬荜生辉。许久未见,不知王妃可还认得旧人?”

    华玉翎的目光在她和周旬之间狐疑转了一圈:“你们认识?”

    “从前在这家铺子买过东西。”沈缨知道躲不掉了,对着华玉翎笑了一下:“郡主先进旁边的铺子挑料子,我与这位掌柜有几句话要说。”

    华玉翎虽爱凑热闹,却也不是没眼色的人,只是挥了挥手:“那你快些。”

    沈缨跟着周旬进了后堂。

    门一合上,周旬脸上的笑便收敛了几分,换上一副客气的态度,招呼她坐下,亲手斟了一盏茶搁在她面前,自己在对面落座。

    “王妃今日容光焕发,瞧这气色,可见在王府日子过得舒心。”周旬慢悠悠开口,语气恭维,“在下也是替殿下高兴的。”

    “周掌柜有话直说便是。”沈缨一点都不想与他寒暄。

    “那在下便不兜圈子了。”周旬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封口处的火漆殷红如血,“殿下有封密信,命在下转呈。”

    沈缨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指尖动了动,却并没有伸手去接。

    见状,周旬便自己拆开信封,展开信纸,替她念起来。

    信上说,魏国近来秘密运送一批火药,此事必定由靖王经办,命沈缨设法取得火药运送的路线图。

    屋内门窗紧闭,光线昏暗,沈缨坐在角落,面容隐匿在阴影中。

    沉默许久后,她开口:“此事我办不到。”

    周旬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靖王妃果然是做大事情的人,说话都比从前有底气,想当初在王府做丫头的时候,可比现在客气得多。”周旬怪声怪气,“自从您攀上了高枝,也不再来光顾我这小店,我就算想主动求见一面,也难如登天。”

    沈缨听出他的嘲讽,却并未理会,淡淡道:“王府规矩森严,我也是无可奈何。”

    周旬笑了笑,话锋陡然一转,“王妃如今锦衣玉食,身份尊贵,可还记得从前的姐妹?绿歌姑娘就没有您这样的福气。”

    见他提到绿歌,沈缨的眸光骤然一冷。

    “绿歌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哎哟,这话说的,绿歌姑娘好着呢。”周旬摆了摆手,面上仍是那副和气的模样,“太子殿下好心收留了她,还费尽心力替她寻到了失散的妹妹,可谓是仁至义尽。”

    “王妃也知道,绿歌姑娘身世凄苦,好不容易姐妹团聚,若是一朝生变,出了什么岔子,岂不是天大的遗憾?”

    他慢悠悠说着,见对面的人一寸寸握紧了拳头,嘴角咧得更开。

    “人嘛,总要懂得感恩。殿下当初好心救下你们几个,王妃才有今日的富贵,有今日的风光。当初绿歌姑娘身份暴露在即,殿下不计前嫌,仍接纳她重回昭国。殿下待你们如此宽厚,王妃也该替殿下想想才是。”

    话里话外,都是威胁的意思。

    可事关绿歌的安危,沈缨却不能发作,指甲掐进掌心,痛意让她勉强冷静下来。

    她再抬起头时,已面带笑容:“殿下的大恩,我自然不可能忘记,可此事确实难办。”

    “怎么会难办呢?”周旬笑眯眯的,却在暗暗施压,“从前王妃初入王府便在书房伺候,如今我更是听闻靖王对你宠爱有加,要近他的身,岂非更容易。”

    沈缨叹息一声,摆出一副愁容:“掌柜的只知人前风光,却不知人后难处。当初靖王娶我不过是未平息流言,我明面上是王妃,却依旧不得他的信任,火药路线图这等机要他必定藏得极深,我怎么取得到?”

    周旬半信半疑,眼珠子转了转,将桌上那封信轻轻推到她面前。

    “难办不难办,最终就看王妃的本事如何,总之殿下的意思我已转达。殿下说了,从前的事他既往不咎,王妃从前做过什么,想过什么,殿下都不在意。只此最后一件事,办成了,殿下便不再打搅,你可以安心做你的王妃。”

    沈缨盯着那封信,迟迟没有动作。

    周旬起身,掸了掸衣摆。

    “当然,王妃不必现在答复,回去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