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大小姐又在搞什么新品 > 13. 第一眼
    第二日,赶在午时稍前,郁芝晴醒了。

    两眼还没睁全乎就想到了手抓羊肉。

    清醒时,面前就已经呈上了一大盘羊肋骨,应当还有羊腿。

    配了一碟大蒜、椒麻粒,和孜然——不过现在他们好像叫它“茴香”。

    再吃一顿就上路。

    抓紧时间,绝不耽误。

    郁芝晴一边吃,一边在心中默念。

    先喝了一盏温热的杏皮茶唤醒沉睡的胃,再剥一颗新鲜的大蒜捏在手上备着。

    清炖的羊肉还原了本味,鲜嫩多汁。

    “咔嚓”一声轻响,独属于生蒜的浓烈辛辣直冲口腔,解了羊肉油润的同时提神醒脑,一瞬间头皮发麻。

    有人挑眉,有人龇牙咧嘴,还有人疯狂打喷嚏,只有郁芝晴和宋聆熙面无表情。

    前者是真能空口吃生蒜,毕竟以前生洋葱干辣椒都来的。

    后者是根本没碰那生蒜,因为没有口香糖,怕睡觉的时候被自己熏到。

    郁恒安还勉强维持了点形象,只是略微皱了皱眉,放下筷子道,

    “芝芝,这生蒜……怎与往日常用的差距甚大,所食之蒜从未有过如此辛辣。”

    郁芝晴捏起一小瓣未剥皮的蒜举起来,浅红的皮衣上还有绛紫的纹路。

    “此乃红皮蒜,辛辣味冲,生食凉拌提香够劲;

    往日炒菜所用为白皮蒜,口味温和,肉厚且脆嫩,

    若实在吃不惯红皮蒜,可选那些白皮蒜,或是咸蒜,不过解腻会稍差些。”

    白皮蒜如同救星。

    好在这羊肉也不会天天吃,吃个两三顿就已经消化不了了。

    左一顿卤牛肉,右一口野白菜,就这样逆着水流又行了三日。

    所见路人的衣着越发鲜艳多彩。

    集市上开始出现白葡萄酒,以及银胡瓶,还有各式各样的红陶佛像。

    越往西北,白昼越长。

    直到过了边关,入了西棂,郁芝晴觉得自己快不用睡了。

    不同于砂朔关隘集市繁忙,西棂边境空旷荒凉,鲜少有人迹。

    巳时过境,行至戌时才遇见一小镇,镇上也只有一家客栈,幸好隔壁就有小摊能简单用个晚膳。

    “一日共十二时辰,西棂能连着亮八九个时辰,亥时日落,寅时日出,这太阳未免也太勤快了点。”

    郁芝晴吃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小玩意,脸颊塞得鼓鼓的,口齿不清也要嘟囔两句。

    “芝芝,我们离家也有四十日了,如今已到了九月的中下旬,你和宋小姐有什么详细的规划吗?”

    九月中下,四十日,按着农历也就是八月二十六七。

    时间上是来的及的,就是这地址嘛……

    她咽下了那口耽误说话的干噎大白饼,喝了口清茶,

    “时间上不必担心,还很充裕。

    至于寻找范围,草木植树再耐旱,也需有灌溉才能成活,

    所以,自然是先寻水流河谷。”

    “虽说西棂与砂朔的河谷应是同一条,但中间被高山拦截阻碍,一片散乱,如今也是难以辨明方位,

    今晚你们且先好好休息,明日睡醒,养足精力再出发找寻河谷。”

    -

    出门在外靠打听,一路上连问带猜,一两日便找着了河谷。

    流水经过的地方总是充满生机、遍布人群、拥有活力。

    京云如此,砂朔亦然。

    西棂也不例外。

    当然,这里有着不少许久未见的好东西。

    比如新鲜上市的无花果、夏秋常驻的甜瓜、口感正好的葡萄,以及几颗偷跑成熟的石榴;

    还有亲切的冷淘、胡饼。

    第一次来到西棂河谷附近,郁芝晴看啥都觉得新鲜——

    如果她真的能看到的话。

    这烈日实在是太刺眼了。

    比砂朔还要空旷的高原纯折磨眼睛。

    闭着眼睛试图摸兜才想起来,这里也没个墨镜啥的。

    一行人只能继续采取“蝙蝠”模式,昼伏夜出:

    烈日最盛时窝在客栈洗漱,待稍能睁开眼时便出门,简单用些清淡晚膳,完了再去集市采买点蔬果。

    买了几个葡萄甜瓜,郁芝晴还在瞪着双大眼睛东张西望,却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小店。

    只得唤了行舟,交代他去寻些竹帽。

    回到客栈,趁着没暗的天色,郁芝晴跑到后院,去马车里翻箱倒柜。

    摸出一件压箱底的轻薄黑纱大袖长衫,又顺了些纸笔上楼。

    “决明,去给我把这大袖裁了,做成纱片固定在竹帽上,像帷帽那样,

    不过要稍短些,帽檐也不比那么大,裁两片,左右各一片并在双目前交叠。”

    她简单画了草图,压在大袖衫上推给决明。

    “你可以先看看这衣袖怎么裁,给宋姐姐也整一个,多的料子你们自己分分,做了几个轮流用,随便给大哥也搞一个,

    大约再等个一刻,行舟也该买好短竹帽回来了。”

    决明看着桌上的黑纱不敢接,

    “小姐……这可是织了银线和暗纹黑色花罗,奴婢不敢……”

    郁芝晴闻言抬了抬眼皮,

    “总比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好,那反而耽误进度,这衣裳大不了回去改个窄袖,一样穿,

    实在不行就向嬷嬷请教请教,再同翡翠商量商量。”

    宋聆熙靠在对面桌子上默默点头。

    不多时,行舟抱着一大摞竹帽回来了,布片也已裁好,整整齐齐铺开在桌上。

    做了三个双片的,再缝了六个单片的,大袖就这么水灵灵地消失了。

    “这六个你们就轮流着用吧,马车视物不便,上山艰难,且西棂地广人稀,

    去荒地寻种,包括日常出行,定是各人骑马,每日也不至于全员出门,差不多够用就行。”

    郁芝晴又不知道从哪摸出个小匣子,打开推给决明,里面一格格小玩意,

    “西棂风沙大,加点小配饰在黑纱角上压压风,免得被吹得乱飞,

    对了,我要那对有短流苏的方形莲花银片,还有翡翠平安扣。”

    宋聆熙让珍珠取了她的首饰盒来,找出两对蜜蜡雕的祥云扣,让翡翠给她缝上。

    -

    西棂的夏,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炎热,干燥,流鼻血。

    晴朗得像是要用这块地把人给烤了。

    兰景云坐在遇仙楼的二楼小阁,靠着窗台。

    木质的窗崖干裂,漏的几缕西风透出些凉意。

    对面的小厮正滴滴答答流着浓稠的鼻血。

    一颗又一颗豆大的黑红色鲜血砸在桌面。

    “断水,你快多喝些茶吧,或者去吃点葡萄呢,这都第几次了。”

    一身月白的少年取了帕子推给对面,断水手忙脚乱地接过,又是擦鼻子又是抹桌子。

    实在受不了这血腥味,兰景云推开木窗,试图让风替他分担点那股厚重咸腥。

    “吱呀吱呀”。

    烈日刺向双目,白光掠过,兰景云浅色的双瞳微缩,他眯了眯眼睛。

    还没来得及反应,维持着推窗的动作就躲到了墙壁后面,短暂当了会瞎子。

    回神凝眸之时,楼下的空旷的青石板长街上“啪嗒啪嗒”走来几匹俊马,马背上坐着的少男少女均带着黑色纱帽。

    浅青的,淡粉的,鹅黄的。

    甚至还有鲜红色——

    即便是在衣饰,甚至包括车马房屋都相当艳丽高调的西棂,这样夺目的颜色也极其少见。

    为首的少女穿着一袭织了银线的亮红色披风,扎眼的颜色很难让兰景云忽略。

    银线似水波般在亮红中流淌。

    比对面那坨被擦得模糊不清的鼻血好看多了。

    狂风卷走了咸腥,也将少女左侧的黑纱吹起,掀翻上了帽檐。

    两片黑纱角落的银质短流苏相互碰撞,泛出刺眼的光芒。

    吹起的地方大约是缝了翡翠或玛瑙,不过隔得太远了,兰景云有点看不清。

    只看得出是很青翠的绿。

    虽只露出了小半张脸,但少女皮肤白皙,在鲜红的披风映衬下显得更是红润。

    是那种白里透红,和西棂这边大部分人的面颊泛红并不相同。

    大约是从大昱来的女子,或是其他地方。

    少女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黑纱吹起后她本能闭了一闭,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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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她从披风里抬起小手拽下那块不听话的黑纱,遮住了灵动小巧的双眼。

    再向下看,一行人穿的都是裤装,大约也有骑马的原因,总之不似寻常男女那般身着长裙长衫。

    红色披风随风轻摇晃动,终于消失在了窗台,只听得见马蹄声响,但不见人影。

    兰景云收回目光。

    -

    “殿下,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春山殿,这成日在外游玩终究还是不大合适。”

    嬷嬷话一说出口,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兰景云。

    “覃嬷嬷,您每天问我这句累不累哇,那西山学堂好不容易放个假,就让我在外面歇一段时日吧,我也得吃些清淡的。”

    西棂皇室日日牛羊,顿顿荤腥,鲜少素食。

    兰景云一个大昱太子,住在春山殿时就总是积食疲乏,覃嬷嬷倒是知晓的。

    可他终日在外也不是个事。

    “再者说,现下正值酷暑,学堂也暂时休沐了,还有一个多月都可在外放羊。

    近日宜歇息,忌勤勉。”

    兰景云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清水煮白菜,安慰自己,安慰嬷嬷。

    今年是他在西棂的第八年。

    自打九岁起,他便顶着太子头衔来了西棂。

    太子是真太子,只是他作为皇后的母亲离世已久。

    大昱一共就两个皇子,八年前他那贵妃生的皇弟才五岁,只得送了他来西棂。

    嬷嬷是西棂的嬷嬷,那十几双眼睛也大多是西棂给他安排的“侍卫”。

    今日出门的一行人,只有追风断水,和两个侍卫是随着他从大昱来的。

    不知道还有多少暗卫在盯着他吃那一盘青菜。

    真是要疯了。

    到底有什么好监视的。

    他老爹康健,上有能文的皇姐,下有能武的皇弟。

    监视他有什么用。

    他又不干活。

    既不能文,也不能武,最多懂一些琴棋书画、擅长游山玩水。

    可惜在这呆了八年了还是水土不服。

    每天被盯着高度紧张。

    学堂偶尔还要教些乱七八糟的课程。

    兰景云敢想,但兰景云不说。

    毕竟来这的任务就是当个活靶子,这点自觉还是有的。

    也算是他为大昱作的贡献。

    等十年期满回了故国,就卸了太子之位,当个清散闲人。

    -

    没能发呆太久,一股血腥味冲进鼻腔。

    断水的鼻血又冒出来了。

    兰景云只得从月白的外衣内襟里摸出一张新的帕子递给他,扭头看向覃嬷嬷,

    “嬷嬷你看,这春山殿整日牛羊,我和断水追风压实在不住如此大补,”

    他指指断水,指指鼻血,又指指自己。

    “况且近日也并无课业,整日困在春山殿远离山水人烟,我也闷得慌,

    不如过几日我就向上,去积云禅院里呆着,还方便吃斋赏花,总归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覃嬷嬷是西棂派来的,到底也不敢真让他“补过头了”。

    虽不知断水到底是过燥还是鲜少饮水,这鼻血倒是明晃晃吓人。

    她略略皱眉,却只得点了点头,

    “那你们可莫要乱跑,若是出远门还得让禁军跟着守护您的安危。”

    十几双眼睛开始冒冷汗。

    积云禅院可是晨钟暮鼓,青灯古佛,哪是他们说监视就能跟随的。

    那山啊那水的,也不是很好盯。

    艰难程度,堪比脱单。

    再者说,就兰景云那吃食,别说让他们吃上一个月,三天就要没劲了。

    得了嬷嬷的允诺,兰景云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心里偷偷轻笑。

    断水这鼻血真是对得起他的名字。

    总算能勉强逃过几天贴身紧密监视。

    终于有心情吃完了面前那碟子水煮白菜,他又看向旁边剥好的葡萄。

    “横竖我也不会出了西棂,也没什么相熟友人,

    不是在积云禅院念经抄书,就是出来吃些清粥野菜,

    最多像今天这样寻些山水、逛逛集市,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嬷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