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反派她死不悔改 > 48. 祓病骨48
    萧复居高临下地望着姜晓,她脸上的泪水混着血划过脸庞,从下巴滴落,一点点砸在地上。

    萧复感叹了一声,道:“天地行走自要顺运而为,顺命而为。当初你若是随我走了,又怎会落到如此下场,还害了别人?”

    提到了沈瀞,姜晓抬起头直直看向他。莫名地,一个幼童眼中看到冰冷的杀意,却让他兴奋起来。

    萧复低低笑了两声。

    “缚灵阵下再套招魂阵...”萧复兔死狐悲地感叹了一声:“虽然阵法粗糙了一些,但作为一个剑修,也算不错了。”

    “不过,可惜了。谁能料到这山中竟然出了两只业瘿种呢?”

    指尖陷进掌心,痛让姜晓变得冷静,冷声道:“你早就知道业瘿种有两只。”

    “是啊,”萧复嗓音阴恻,近乎慈爱地看着被缚住的业瘿种,却不着急救它,道:“得了魔气后,我和这畜生就隐约有了感应,后来换了一缕魔气,自然就知道它‘还有一半’。”

    “你们选的这个地方也好,有山有水,正方便它游过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们都被萧复算计了。

    姜晓努力撑起身子,却又跌坐在地上,声音嘶哑,风一吹就散,却在谷里清晰可闻,道:“萧复,你会死在我手里的。”

    方才的死志被恨意掩盖,又旺盛地燃出火来。

    熟悉的神色。

    萧复带了看幼崽发怒的新奇,毕竟弱者连生气都只是一种景观。

    他矮下身来与姜晓平视,轻声道:“方才我说可怜你,确实不假,你这孩子怎么就对我如此大敌意呢?”

    “我如今怜惜你,是因为我发现咱们都是同类呀。”

    “你看我一无所有孤零零一个人,你也一无所有。”

    “你说你,当初从我手上逃走,示弱卖惨,跟在这些人后面摇尾乞怜施舍你一点温情。运气好,遇到些好人,轻飘飘地帮了你一把,你就恨不得心肝都掏出来给人家。”

    “傻孩子,世道哪有这么好活?”

    萧复垂着眼眸,脸上装出几分慈悲相,抬手朝姜晓脸上伸去,被姜晓避开,指尖微顿,不在乎姜晓的抗拒,将散落的头发别至脑后,柔声道:

    “你看,最后还不是只剩你一个人。”

    姜晓脸上的血污被汹涌的泪水冲下,唇上被咬出几个血印,哭得一声不吭,只是抖。

    浑身都在抖。

    连手里的钗子都要握不住了。

    九块阵石上伸出的金索光芒暗淡,最后一闪消失了。

    阵彻底破了。

    萧复看了一眼,带着轻快的恶意:

    “都被你害死了。”

    这句话催垮了撑着的背,姜晓再也压抑不住,喉中溢出一声呜咽。

    萧复几乎要被这种兴奋淹没。太久..太久没有得到了。

    业瘿种一瘸一拐地踱步过来,站在了离姜晓更近的地方,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口水滴在姜晓小腿上,迅速腐蚀了布料,皮肉上撩起水泡。

    威胁着姜晓,倘若她选错,只要萧复一开口,就能如吃沈瀞一般,将她也囫囵吞下。

    萧复不急,他太高兴了,血液都在身体里兴奋地颤抖。

    进一步期待着猎物被摧垮后,万念俱灰走进牢笼后,发现深处更绝望地狱时的惊慌失措。

    那些失措,恐惧,绝望才是他灵魂最好的养料。

    当初在鬼哭峡他没从姜晓身上得到,如今快了。

    “我...”姜晓嘶哑着刚要说话,被513打断了:

    “不是的。”

    “他放屁,姜姐。”

    姜晓从没听过513如此坚定的声音:“姜姐,我们杀了他。”

    姜晓已经无力的手指动了动。

    513继续:“我和你,我们杀了他。”

    “你身体里有太初灵脉,但是外来的灵脉没有和你融合,我还可以调动。业瘿种不就是魔气凝结而成的吗?那对于我们来说,它就是一个小魔障,我能把灵气强行推入它的内丹,引爆它。”

    “你给我的蓄能,我还能再开一次护盾。”

    姜晓良久沉默,安静到513以为她放弃了,才听到她轻声道:“好。”

    背上的脊骨凭空生出几分力气,一点一点将姜晓涣散的神思支了起来,她声音透着冷冽和平静:

    “好。”

    沈瀞的剑落在那了。

    她要去捡起来。

    姜晓依旧垂着头,带着方才呜咽遗韵,显得可怜孱弱,问萧复:“你之前说收我为徒?”

    摧垮了。

    萧复几乎忍耐着内心的悦动,更加放柔了声调,甚至指尖凝出些许体内残存的灵气,覆在姜晓被业瘿种涎水灼伤的地方,驱散了疼痛,道:“你将太初灵脉给了我,帮师父得成大道,师父怎么会对你不好?”

    “那些无足挂齿的过客,怎么会比得上我们师徒的牵绊。”

    513在内里沉稳道:“姜姐,启动完毕,计算完毕。可以实施。”

    姜晓猛地抬起头,手中握着萧复熟悉的金钗,朝他咽喉用力划去。

    萧复猛然后退,脸上还带着早有预料的笑意,狞笑道:“我早知...”

    话音未落,目眦欲裂,大喊道:“不!”

    倾身欲抓,然而已经晚了,眼睁睁看着姜晓翻身跳进业瘿种腹部巨口。

    袖中浮尘迅速抽出欲破开业瘿种肚子,把人夺回来。

    可惜晚了。

    下一秒,只见刺眼强光骤然迸发,惊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炸开。灼目的热浪翻涌而出,将萧复掀翻,刚得的肉身在空中被撕成碎块砸在地上。

    地面剧烈震颤,地上一寸寸裂开,白骨哗啦啦朝地缝中倾倒,旁边那条暗河被掀起千层浪,白色的浪花和橙蓝的火光相互撕咬,化成层层水雾。

    滚滚黑烟裹挟着青黑雾气冲天而去。

    业瘿种的血肉中,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姜晓。

    血呛进口鼻,她连咳出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歪着身子让它们涌出来。

    原来人身体里有那么多血。

    513又熄灭了,灰扑扑地掉在地上。

    如今才真的只剩她了。

    应该给它道个歉的,不该凶它。

    可是,没关系的,她会继续活下去,还会给513充上电,它又会滋儿哇地响起来,叫她“姜姐”。

    引爆之前513和姜晓说了它的计算结果,它开了护盾,也只能挡下业瘿种百分之九十的伤害。

    姜晓已经习惯了它没头脑的换算标准,冷静地问:“这百分之十,能摧毁我百分之多少生命机能呢?”

    513磕磕巴巴:“四十。”

    姜晓心中平静的甚至有点欣慰。

    至少及格了不是?

    原来,人活百分之六十,是那么活的。

    皮肉被业瘿种的涎水融了大半,全身骨头都断了,只剩下一双手和头能动。胸腔塌陷下去,每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确实是撕心裂肺了,物理意义上的。

    喉间不断涌上腥甜的血沫,稍稍挪动宛若无数尖刀刮在筋骨上。

    她努力抬起脑袋,看着不远处被炸碎的萧复,碎块中还有东西在慢慢蠕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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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难杀啊。

    姜晓觉得眼眶发涩,可是没有泪可以流出来。

    那团东西慢慢蠕动,最后爬了出来,是一个只剩半边的人头,下面却拖着长长的蛇尾。

    原来真的不是人。

    姜晓弓着背,头死死地抵在地面上,额头血流得更汹涌,换来几分清明,大口喘着粗气,慢慢抬起手臂,一点一点朝萧复爬去。

    在她看不见的头顶,青黑的浓雾似乎被困住了,盘旋在谷口。

    姜晓逼近萧复,心里感叹一声真好,沈瀞的勿执正好落在了萧复身边。

    她半路认下的哥哥。

    就算...就算死了,也会护着她。

    姜晓抓住了勿执,剑指着萧复七寸。这次萧复终于没了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慌张地尖叫起来:

    “你放过我!我...我将养两息就能带你出去!”

    “你这幅模样,把我杀了,你也出不去,也要死在这!”

    “我可以....”

    “噗。”

    姜晓没给他继续说的机会,剑干脆利落地穿过蛇鳞,杀穿七寸,人头蛇身的东西即刻没了声音,肉身若一滩烂泥瘫软。

    她面无表情,身上的剧痛已经撕碎了她的神志,只剩下一个声音:

    “杀了他。”

    “杀了他。”

    要杀了他,死亡不是尽头。

    渐渐模糊的眼前闪过太多,留给自己玉佩的哀戚妇人,鬼哭峡满地的尸体,陈家小姐的怨恨,荒骨村的无尽白骨...

    还有...沈瀞额心的莲纹。

    姜晓继续抽出剑,将剑刃横在了萧复的脖子上。可她没力气了,斩不下来,只能一点一点劈。

    一刀...

    两刀...

    剑握得太久,甚至生出一丝暖意。就像沈瀞牵着她,走在暗无天日的洞穴里。

    眼眶撕裂般剧痛,终于有东西涌出来。

    不知道是血是泪。

    头顶好像有光洒下来,可能是天亮了,可是她的眼前越来越黑,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谷里的水声也越来越弱。

    她只是举着剑,反复地劈下去。

    突然一声巨响,远处石壁被破开,还有一支箭矢飞射而出,纷杂飞速的脚步声响起。

    她举剑的手停在半空,头滞涩地缓缓转过来,眼睛却没有落点,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

    走在最前面带路的豚豚抱着月遥迢的芥子袋,还在着急地扯着月遥迢指向姜晓,月遥迢收弓侧开半步,让后面的沈澜归一眼看到了漫谷血色中的姜晓。

    恍若师门旧事重现冲击,沈澜归一瞬红了眼眶,脚下打了个踉跄,飞奔过去小心翼翼地搂住了姜晓,她浑身是伤,哪里都不敢用力,轻轻握住了她还举着剑的手。

    姜晓微微挣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一口气就泄了。

    勿执“哐当”掉在地上,

    姜晓摇摇欲坠地瘫在沈澜归怀里,血一口一口涌出来,她看不清沈澜归,只是满心的委屈和急切,声音嘶哑,可是越急血越呛住她:

    “哥...”

    她有太多话想说了,怕他们不知道她和沈瀞遇到什么。

    “他...他...”

    怕自己下一秒死了。

    怕没人知道沈瀞怎么了。

    “哥...哥哥他...”

    沈澜归老眼氤氲,擦不了眼泪只能又滴在姜晓脸上,连忙说:

    “救回来了。”

    “我们赶上了,从业瘿种肚子里掏回来了。”

    两个半路兄妹,被救第一句竟然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