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反派她死不悔改 > 85. 哭观音13
    花灯如幢,人声鼎沸。

    乌泱泱的人聚集在观音阁前,脸上洋溢着希冀和憧憬。

    近乎狂热。

    整条街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却井然有序,没有推搡,没有人涌动。

    所有人只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站定后,翘首以盼,崇敬地看着灯火辉煌的观音阁。

    姜晓她们混在人群里,等待迎观音。

    阁楼上有人提着一张铜锣走出,姜晓耳朵一暖,回头看兰致音站在身后抬手捂住了姜晓的耳朵。

    见姜晓回头,兰致音莫名:“怎么了。”理所应当的模样。

    “没什么。”姜晓扭回头。

    她还以为她装得挺好,师姐没发现呢。

    当当——

    两声震天响,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一白胡子老头展开轴卷,开始高声吟诵,带着北乾特有的腔调,悠扬飞入天际。隔着兰致音温暖的手传进姜晓的耳朵里。

    姜晓认真听下来,是以长篇诗的形式写了苏望安的一生,从豆蔻少女传承家学慈心行医逐渐名扬乡里,后经过神人点化,以卓绝医术卓绝施惠一方,最后观音城中石妖肆虐,苏望安以身殉道铲除妖邪,从此褪去肉身成圣。

    和石碑上的内容有些许差别。

    这诵篇里出现了石妖。

    时间线也不太一样,石碑上,苏望安被点化后就开始无所不能。而诵篇写的她铲除石妖后,才褪去肉身成圣。

    姜晓小声同师姐说了自己的想法,问:“师姐,你觉得哪个是真的?”

    兰致音好笑地看她:“做了八年修士了,你还想不出哪个更合理?”

    姜晓沉默,她确实有推断。

    刨去神话传说的浪漫色彩,苏望安的经历很像一个医修。有学医天赋的少女被大能赐予灵脉,从此成为医修。

    潜心修医,最后叩响天地成圣。

    可总觉得少了一环。

    “雷劫。”月遥迢突然出声。

    姜晓醍醐灌顶。

    修行五个境界,筑基、明心、蕴炁、濯灵、化神,五阶每进一阶都会伴随雷劫。

    雷劫数量切合三生万物的逻辑,以三为指数增长。

    筑基是三道,明心为九道,依次类推,到濯灵为八十一道,为九九归一。

    至化神则不再增加,依旧为八十一道。

    因为化神雷劫能不能扛过,已经不在于道法和修为。考的是道心。

    濯灵入化神,需要历经心魔劫。

    想要脱离人身,没有修士可以逃过天地考验,这是太羲为人族设下的关卡。

    哪怕凡身得到仙人以命灌灵,直接拔升为化神境,二百零一道雷劫齐下,一道都逃不掉。

    更何况真要飞升成仙。

    进阶的雷劫可以数,飞升雷劫可没有定数,叩响天地被活活劈死的大能何尝没有?

    而苏望安成圣的整个过程中,没看到雷劫的影子。

    一处没有出现,或许是撰写人删繁就简省略了。

    但这老头诵读之长,诗篇中事无巨细,依旧不见半点雷劫的影子。

    只能说明,没有雷劫发生。

    没有雷劫洗精伐髓,如何飞升?

    苏望安没有成圣。

    她的神通广大是哪里来的?

    姜晓突然想起月遥迢说的云阳那桩案子,手指微动,不动声色地在她们三人之间布下一张隔音符。

    姜晓问:“月师姐,后来那些喝了人髓琼液没死的人怎么样了?”

    月遥迢有些诧异,姜晓怎么突然说起这茬,只道“好了。”

    姜晓追问:“这些人生了病,但喝了人髓琼液就好了?”

    月遥迢摇摇头,姜晓心提了一下。

    月遥迢:“时日无多。”

    不是普通生病。

    姜晓一下明白了,若是普通生病,怎么会一个游医来路不明的药也敢半信半疑地喝下去?

    除非是绝症,治不好活不了,反正都要死,趁着还有命,拿命拼一把。

    结果,真有人喝了人髓琼液就药到病除,神话里的大罗金丹也不过如此。

    观音坐下的人髓琼液,苏望安的神通广大,会不会就是这么来的?

    那人髓琼液是她炼出来的?

    姜晓不认为。

    进了观音阁后,513收集到了新的信息。

    落霞镇过去只是一个小村镇,坐落在妖祸之地的北边。算是最早一批种植琼花的地方。当时官府还没有轮耕的要求,琼花值钱,百姓们就年复一年地种下去。

    直到第三年,这周围的耕地就被琼花榨干了。别说琼花,连野草都长不出来。

    一个边境小村,也没什么人会在意,慢慢就荒芜下去。

    直到苏观音骤然地出现,声名远扬,四方朝拜。

    仙人飞升之地怎么能寸草不生呢?富商和官员带着钱权来,把落霞镇打造得欣欣向荣,把观音阁修成人间盛景。

    他们欣慰地看着变化,想:这才像一块成神福地嘛。

    一个出生贫苦村落的普通医女。这辈子没走出过落霞镇。

    机缘之下得了灵脉,成了医修就能越过渡仙坊炼制人髓琼液,变得无病不治?

    姜晓只觉得,她或许连渡仙坊是什么都不知道。

    苏望安遇到的那个仙人,太奇怪了。飞升后洗筋伐髓,肉身重塑,怎么还会盲眼?

    兰致音闻言皱了眉,问:“这事多少人知道?”

    月遥迢:“赵元下令封死。”

    这事若被宣扬,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人髓制成的琼液能被普通人食用,还能治病救命,只怕从此三国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髓“生产”出来。

    姜晓撤掉隔音罩,正巧看到韩墨心在盯着自己看,姜晓疑惑地歪了下头。

    看什么?

    韩墨心脸一下红到耳朵尖,磕磕巴巴说:“这诵读声音太大,我都没听见道友们在商量什么。”

    姜晓面不改色,胡编乱造:“我们在想怎么让月姐姐选上扮观音。”

    旁边正如痴如醉观礼的大娘突然听到了关键,转头小心打量了她们几眼,小声笑道:“这个姑娘生得真美,若是往年定然能选上扮观音。”

    “但今年不行啦,扮观音的人选方才送喜众的大人们已经找到了。”

    说完她看了眼姜晓,惊喜道:“不过龙女还没选到合适的,我看你们妹妹正合适。”

    话音一落,周围人陆续看过来。

    每个人脸上骤然显现出一种获得了神圣职责的郑重感,“龙女有合适候选人”的消息一下如潮水散开,人群交头接耳,一层层把这个消息传到观音阁上白胡子老头耳中。

    他远远朝下面望了一眼,正是姜晓的方向。

    兰致音神色紧张,把姜晓拉到身后,姜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地朝她摇摇头。

    看到姜晓沉稳冷静的眼神,兰致音微怔,松开了手。

    算了,孩子长大了,总要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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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者躬身朝身后房间低声询问,不知道里面是谁,只见说完后老者回到阁楼栏杆边,对着下面的姜晓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请龙女——”

    阁前前人齐齐看向后面的姜晓,退出一条通路。

    希冀、幸福、崇敬的眼神落在姜晓身上,仿佛她真是观音身旁的龙女胁侍,红尘历练后,回归神位。

    只是老者的一眼,那门后人的一句话,她突然成了神明的代言人。

    苏望安是不是也是这么走上神坛的?

    因为太多热烈而空洞的眼神,渴求而喧嚣的愿望落在肩上,架在背后,一步步自愿走上了神台端坐。

    姜晓抬起左腿,第一步发现有些沉重,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这条成神道仿佛只是一瞬间。

    她站在观音阁门前,封闭的大门独独为她打开了些许缝隙。

    姜晓没有犹豫,迈进去。

    她要去看看这些人选出观音是为了什么,也想看看那老头的门后是谁。

    观音阁已经被月遥迢察觉的二十七名送喜众点得灯火通明。

    短短一天,这是她第三次踏入观音阁。

    辉煌灯火中,人影变得绰绰约约,风声人声藏匿在夜色里,姜晓可以听见自己慢慢走向主殿的脚步声。

    一台六尺长宽的两阶轿撵停在主殿前。

    白纱轻盈,在月色下轻柔飘舞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人端坐其中,头束高冠,面覆轻纱,身着月影绸衣,灯火照映中莹莹生辉恍若神光,层层叠叠下看不出男女。

    纱幔飘舞中,姜晓只看到他\她似乎轻轻抬头看向了自己的方向。

    一言不发。

    矮他一阶立着一个少年,双髻披发童子打扮,手捧莲花,见到她来微微皱了皱眉。

    姜晓眼中微沉。

    身后来了人。

    脚步虚浮,呼吸短促沉重,是大病之人。

    姜晓转过身,看见方才阁上的老者小心翼翼扶着一名男子朝她走来。

    盛夏夜晚,姜晓穿着单衣,鼻尖微微泛着汗珠,但来人披着银狐大氅,兜帽盖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俊秀白皙的下脸。唇色苍白,形薄微翘,不勾唇也带着三分笑意。

    周围的送喜众见到来人神色肃穆,鞠躬行礼:“公子。”

    他轻轻颔首,兜帽上熠熠生辉的银色狐毛随着他的点头轻轻晃动:“诸位辛苦了。”

    声音宛若一汪清泉在盛夏里流入众人心底。

    他缓步朝姜晓走过来,站立在姜晓面前。

    久病之人,但他身形并不佝偻,甚至可以说身若修竹,纤细挺拔。

    与萧复的阴郁无力不同,他身上混杂着一种脆弱易折但平静强大的气质。

    姜晓背后发紧,手中捏着一道符。

    一种遇到危险动物的直觉从脊椎绵延到全身。

    她努力让自己脸上带着温和无辜的神情。

    他走近,近到姜晓看到了兜帽下的上半张脸,半幅森白的哭笑面具遮住眉眼。

    除了没有下半幅,和身边的送喜众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点抚慰人心的魔力,轻声道:“姑娘是有福之人。”

    “九九归一,一衍众生。观音城第八十一场神游就拜托姑娘了。”

    这是第八十一场游观音。

    姜晓想,自己或许知道刻在碑后面的八十个名字...

    不,是那八十个姑娘去哪里了。

    遇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