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鄙夷的目光远远抵不过身边女子眼含泪珠的神情。
脑子里想说的话很多,到了嘴边都不知道先解释哪一件事。
见他慌里慌张,心急如焚,沈千禾清楚目的已经达到,离开前再添上一把火。
“你好像很忙,我先回家了,爹娘那边你不用担心。”
刘墨被她气到。
沈千禾说完转身离开,张梅花瞪了他一眼也走了,楼梯上那些娘子们跟着她们下楼。
到了大厅,她转过身,面露歉意:“真是不好意思,本来是想请各位姐姐吃饭,结果闹了这一出,吃也吃不好。”
张梅花:“这并不怪你,若不是今日撞见他在外头与旁人暧昧,你不知还要蒙在鼓里多久。”
“饭不吃就不吃了,也不缺这口饭,你们说是不是?”
张梅花回头问到,后面的娘子们都表示理解和同情,其中一位和沈千禾玩得较好的新媳妇问出关键,“只是,你回去要如何做?”
向爹娘告状,和离吗?
一个在京城举目无亲的小媳妇带着三个月大的小孩怎么说都不可能。
估计同大多数女子一样,咬牙忍了,日后还能拿出把柄拿捏刘墨。
沈千禾自然不能将心中的打算告诉她们。
“回去我好好想想吧。”
她们一路上都在给她支招,教她如何向吴翠霞诉苦,如何维护自己的权益。个个声情并茂,让她有些感动。
到了家门口,沈千禾婉拒了几人陪同的建议,说了些话让她们回了家。
她关上门,直直走到吴翠霞房间,一点儿不拖拉含糊,将她们在茶楼里看到的情景仔仔细细地说了出来。
吴翠霞和刘爹双目震惊,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自己儿子做出这等事。
“等温行回来,我再问问他。”
最后吴翠霞还不愿相信她的话,为儿子开脱。
下午刘墨神情恍惚回到家,面对爹娘质问,丝毫不隐瞒,承认自己和郭茯苓的关系。
吴翠霞额上青筋狂跳,重重拍在桌子,气得喘不来气,第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火。
“隐瞒千禾和慈儿,在外有私情,还被邻居发现,刘墨,你还想不想要你的官职了?!”
刘墨猛地转身,眼睛好像要喷火。
官职官职,又是官职。
要不是他们硬逼着自己赶考前以“冲喜”由头娶了沈千禾,他现在就是独身一人,追求郭茯苓并无过错!
他们被官权蒙蔽双眼,他就是爹娘满足心愿的工具,不能有自己的情感需求。
刘墨与他们大吵一架,摔门离去,接连几日都没回来。
其实第二天吴翠霞气就消了,她根本不会同刘墨生多大的气。
刘爹去找他,刘墨称自己忙,没空见他。
其实他是真的很忙,后日八月十二就要提交议程单,可他交上去的名单员外郎反反复复挑刺。
员外郎本来就对他突兀地加入感到厌烦,听说了茶楼那件事对他更加沒有好脸色。
一会儿说座位表不对,一会儿说标注的文字太生硬。
一份轻飘飘的名单却好像巨石沉重地压在刘墨心口,他想找他人帮助,结果叩门无果。
从前同僚们见他与刑部侍郎爱女走得近才同他交好,这下全然变了一种态度,打马虎眼敷衍过去。
他连去年议程单模板都借不来,名单上一处安排错了都能要他的脑袋。
议程单上交前一夜,胡子拉碴的刘墨握着尚未完成的名单,眼睛充满血丝,桌案一侧放着他写好的自劾状。
门外悄无声息走来一位皮肤较白的男子,刘墨忧心忡忡,只当他是另一位值班的同僚,直到他翻开自己的自劾状。
“你做什么?!”
他一把夺过来,像是炸了毛的狮子。
梁正衡瞧他落魄模样,嘴巴淬了毒:
“原来刘主事这般无能。”
离了女子便推不了公务。
“你懂什么!这张议程单完成不了我会死的!”
梁正衡的挑衅正好击中刘墨内心多日的惶恐,心中的忧愤好似开了闸的洪水瞬间爆发。
距离明日上值还有四个时辰,时间少一分,恐慌多十分。刘墨不敢想第二日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结局。
梁正衡没理会他的怒火,拿起议程单,看到某处忽然晒笑:
“你把......云麾将军放在末位?”
刘墨拧眉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云麾将军家族三代武将,为国征战次次胜绩,唯有一点,他们不喜文人。你将云麾将军放在文官后面,是想让他当场翻脸?”
刘墨大脑渐渐清醒,心中一惊,他差点犯了这样的大错。
“第二点,云麾将军有先皇赐予‘开国县公’的爵位,他的位子应当在——”
梁正衡在纸上指了指。
听了他的话,刘墨如梦初醒。
“多谢指点。”他连忙走上前道谢,这些关系他一概不知。
“你是?”
眼前男人很年轻,怎会知晓这些内部事情,还知道他的名字。
梁正衡没接话。
“这张议程单还有很多问题,明日就要交上去了,刘主事要怎么做呢?”
他若不来,刘墨就是抱着最坏卸掉官职的想法。
偏偏临近关头,突然冒出来一人似乎可以解决心头大事,刘墨不免生出警惕。
“我这有把钥匙,可以打开礼部存档处,那里放着以往家宴旧资料,或许对你有用。”
梁正衡口中的话对他太诱人,正是他迫切需要的。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这份议程单弄不好会搅乱中秋宴,丢了皇上的脸面,震怒之下,整个朝廷都不好过。”
“做臣子的,应该为皇上分忧。”
他细声细语,年轻却老套,了解官员秘事,且为天子办事——刘墨知道他是谁了。
他能来说明天子暗中观察他,他得到了天子的青睐!
梁正衡勾起嘴角,掏出钥匙:“要接过去吗?”
刘墨毫不思索点头,眼中欣喜之极。
有了这把钥匙和皇上的暗中支持,腰背都不自觉挺直了。
“你家里的事……”刘墨明显变得紧张兮兮,他继续说,“尽快解决好。”
一说这事,刘墨就不好意思。
“皇上听说了?”
他点头:“不合适就尽早分开,后面你有很多事去做,那时没工夫再去处理,拖得时间长了容易遭人诟病。”
皇上略知一二,不会拿这些小事去特意嘱咐他,这完全是他自己想说的。
想起这些日子旁人的嘲讽,刘墨的脸色变得黯淡,这种生活的再也不要体验一次。
恰恰是最困难的时候,只有皇上愿意出手帮助。
“好。”
第二日一早,员外郎瞧见自己的桌上放了一份完整且毫无瑕疵的议程单。
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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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一大早回到家,吴翠霞正在院里收拾东西,见他回来喊了一声。
可他没有理会。
沈千禾和慈儿也起来了,正在屋里玩。
看见他沈千禾也很意外。
“我们谈谈吧。”
她脸色变得正经起来。
两人说了许久,最终敲定刘墨给她三十两和离。
不过沈千禾不用着急带孩子走,免得给他落下没良心的口舌。
中秋节前一天他们就去官府请求和离,在某人推波助澜下,效率出奇地快,一天就弄好了。
三方各拿一份和离书。
怕吴翠霞闹事,两人都没对他们说。
心事了结,沈千禾整个人都是轻松的,她叫上杜婉娘去黄翠翠酒馆吃饭。
杜婉娘第一次来这里,体验了与中原不一样的饭菜和小吃。
吃到一半沈千禾突然问她一个问题。
“婉娘,你知道哪里租房又便宜又安全吗?”
杜婉娘一顿,她其实早已知道,但故作惊讶道:“你要出去住?!”
“对呀。”沈千禾看她太惊讶,挠挠脸,“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我跟刘墨分开了。”
“什么时候?”
“唔……半月前吧。”
“你和他们商量好了吗?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杜婉娘也是听手下人那么一汇报,具体内容不清楚。
沈千禾老实讲:“没有为难我,我们谈得还挺和谐。他说我跟慈儿不用着急搬走,但我始终觉得跟他们在一起住不太舒服。”
而且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你们商量好了就行,你想住在哪个坊?”
“平康坊。”沈千禾说完急忙补充,“我看这边挺热闹的。”
没有别的意思。
杜婉娘没察觉她的失态,她正在脑中搜寻符合她要求的房屋。
“平康坊房租可不便宜,你想拿出多少钱?”
沈千禾扭头后看,竟是女主人黄翠翠。
黄翠翠在她身边坐下,沈千禾简单向两人介绍。
“婉娘,这是这家店的掌柜黄翠翠。”
“翠翠姐,这是我的好朋友,杜婉娘。”
两人点头示意。
“想找一个差不多的,安全性高一点。”
黄翠翠想了一会儿,还真让她想到了。
“我知道一处宅子,离这里就一条街,周边都是人家非常安全。只有有一个缺点。”
“什么?”
“我和爹爹虽是从岭南来,但是我们族上就在京城。在这里留了一处宅子,过了五十年我们再回来的时候,那处宅子被别人买下了。”
“买卖房子的事情我们压根不知情,后来才知道是对面的邻居搞得鬼,中间还抽走了两成。”
“现在那处宅子就是一半归我们,一半归那家。那家十年前出了一场意外,现在家里只有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安全是安全的,只不过你、孩子和你郎君三个人一起住,有点挤。”
黄翠翠不知道她和梁正衡是假的。
郎君?
沈千禾脸皮微红,赶在杜婉娘问之前开口:“行啊,没问题!”
她答应很快,黄翠翠一愣一愣。
随即展开笑颜:“好呀,等你们吃完我带你去看看。”
杜婉娘自是不放心身上的,吃完饭跟了上去。
房屋在巷子中间,出了巷口就是大街,位置不错。
黄翠翠敲门,有位男孩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