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时辰,刘墨捂着脑袋装作头痛的模样,推开门嚷她的名字:
“千禾?千禾?”
守在二楼的伙计过来问他在找谁。
“刚才和我一起来到那个女子呢?她是我娘子。”
伙计表示不知道:“交班后我一直这里,没见有人出来。”
“怎么会?她这么大个人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
伙计说不来什么,刘墨心急,顾不上礼节猛地推开对面康达干休息的厢房。
“康达干——”
“嗯?”
躺在床上熟睡的男人此刻穿戴整齐,床榻稍微凌乱却空无一人。
康达干理了理头发,侧目见他慌张:“怎么了?”
“你见到千禾了吗?我正在找她。”
刘墨一边说着,眼神一边四处打量,除了衣柜其他地方一览无余。
沈千禾不见了,来找他问。
他是一同喝酒的人员。
好像也正常......
康达干没时间同他闲聊,下午还要去店里帮工,与他告别便急匆匆出了门。
等他一走,刘墨大步上前打开衣柜,扬起细碎灰尘,然而衣柜里并没有人。
他又检查了床底,依旧空荡荡。
他亲自抱过来的人,怎么不见了呢?
难不成是迷药下的不够,她中间醒了过来,趁着伙计交班跑走了?
门前伙计瞧他脸色铁青,加上方才找来找去的模样,心底有了几分猜测。
“这位客官,还有我帮忙的地方吗?”
刘墨摆手让他离开,然后坐在床边思考后面的计划。
伙计回到楼梯口,正巧上来另一位伙计,他兴奋地同他将刚刚听到的奇事。
这些话都被一门之隔的沈千禾听了个清清楚楚。
沈千禾醒来的时间和刘墨算的一样,半个时辰。
大脑昏昏沉沉,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家里熟悉的床幔,身下柔软的被褥也在提醒她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缓缓起身,没搞清楚状况,就听右侧传来声音。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桌子旁坐着一个人,她惊讶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
沈千禾快速穿鞋走过去,梁正衡微微仰头,午后的日光照在她莹白脸庞,不禁眯了眯眼睛。
日头炙热,刚好看清她眼里的惊喜。
“吃饭。”
对啊,这里是酒楼,不来吃饭来干嘛?
“可是我怎么在这里?”
这才是她想问的。
“坐下说。”
他仰着脖子挺累的。
她顺道坐在他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
梁正衡今日也是同友人出来吃饭谈事,在酒楼后院约了个包房,敲定事情后友人离开。
而他路过花园时,无意从打开的窗户中看到里面的沈千禾。
身边是一位陌生男人,斜飞的英俊剑眉,英俊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
他时不时看向她,说着笑着。
对面是一位胡人男子。
他驻足看了一会儿,看她,又看他。
他们三人正好吃完饭散场,伙计搀扶他们到二楼厢房。这时他才有了行动,竟然跟了上去。
梁武:“主公想休息一会儿吗?”
梁文瞥了他一眼,忽然笑开:“谁知道。”
到了二楼,他将刘墨抱她走进胡人房间的全过程看在眼里。
刘墨走后,他便进去将昏睡的沈千禾抱出房间。
梁正衡斟酌心里的话,顶着她好奇的目光,将自己看到的全部说出来。
“饭后来这里休息,无意瞧见你郎君抱着你出了门,走进对面胡人房间,没多久便自己一人出来。”
“我进屋看到你和那胡人并排躺在一起,就将你抱了出来。”
沈千禾眼里全是震惊,半响没出声。
其实他方才是想委婉点说,可话到了嘴边,毫不掩饰地讲了出来。
她早就做好与他分开的打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迟迟不行动。
最好这次能彻底将他俩分开。
突然,两人都听见走廊有人在叫沈千禾,门前闪过一道影子,传来伙计和模糊男声的交谈声。
紧着又是一扇门被打开,有人离开。
伙计回到原位,开始和另一位伙计说话,话里的内容全被她听到。
这个刘墨,太可恶了!
不敢想若是今日沒有遇见梁正衡,她被诬陷这等事,天大的污水朝她泼过洗都洗不干净。
“接下来想怎么做?”
梁正衡想听听她的想法。
她回到座位,心里被他撞见的难堪又有劫后余生的感激,想要掩饰内心的复杂。
可是抬头看见他淡漠侧脸,掀开眼皮锐利的视线一下戳破了她的伪装。
“我......我想和他和离......”
她攥紧了手指,声音疲累显得轻飘飘。
“但我不想让他这么轻松好过,这些时日一直在找机会抓他把柄。”沈千禾垂下脖颈,眼睫阴影遮挡眼底情绪,“他们卖掉我和慈儿沒有人证,我也只能口头吓吓他们。”
“哦对了,小宝有名字了,叫‘刘慈安’。”
她补充,梁正衡点头,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我本想着,他们嫌我和慈儿拖后腿,我就天天晃在众人面前,让街坊邻居知道他们做的‘好事’。我还没来得及去刘墨当值的地方,就被他爹和他娘看着不让出来。”
梁正衡脸色微变,刘墨?
“你郎君在哪里当值?”
说来奇怪,自己只知道她有个负心汉,却没问她到底是谁。
一来是路上关系不太熟,二是在宫里忙翻天了。
“他是今年第三等进士,礼部主事,一月前过去的。”
还真是他。
半个月前,皇帝暗中操作送刘墨参与到中秋节家宴议程单的安排,他级别低,而且是新来的。
内部有些议论,不是大情况,皇帝不管。
这该如何是好?
一个是皇帝有心栽培的臣子,一个是被郎君设计抛弃的妇女幼童。
他身为皇帝身边的人,肯定要选第一个啊。
“他们为何不让你出来?”
提起这事,沈千禾叹气:
“就因为他听了外头传的谣言,说我有外人,不让我出门。”
“那个胡人是?”
“他叫康达干,跟哥哥嫂嫂到京城卖香料。我结识他还是因为他的小侄女康小檀。我们根本没什么,偶尔帮他看着小檀罢了。”
“不让我交朋友,自己不还是跟别人女人来往密切。”
那日酒楼前的马车,肯定是富家女子的。
车内飘来阵阵女子馨香,外面车身还刻着几朵她不认得的花,直觉告诉她就车内就是女子。
“其他女人是谁?”
梁正衡看着气鼓鼓的她问道。
沈千禾摇头:“不知道,反正马车上面有花,看起来就不普通。”
他立刻警觉起来,难不成这刘墨私下还和其他官员有接触?
他取来纸和笔,放在她面前。
“将你看到的花画出来。”
沈千禾不知道为什么要画花。
“让梁文梁武帮你查查是谁家小姐。”
她眼睛一亮,听话拿起笔开始作画,梁正衡在她身边弯下腰仔细凝视。
她甚少用毛笔写字画画,控制不好力度,纸上就多了大小不一的墨点。
“你这画的什么?”
梁正衡没眼看纸上快要糊成一团的花。
“我还没画好呢。”
沈千禾不满抗议,结果等她画完那块黑团又大了些。
“我再画一次。”
第二张跟第一张没什么区别,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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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画了第三张,成果依旧是黑团团。
梁正衡扶额叹气。
“你起来。”
沈千禾乖乖起身,他坐下来,手握着笔,同她说,“你握着我的手画。”
她脸颊微红,眼神忽闪不定,手掌在衣角胡乱擦拭,擦干净后覆盖住他的手。
这样姿势让她不得不靠近他,脸颊几乎贴着脸颊,手放上去的一瞬间,底下他的手掌几乎不可察地紧绷一下。
她开始用力带着他的手和笔在纸上画出线条,寥寥几笔便停下了。
这下有些花的形状,梁正衡对照着画纸又重新画了一张。
“是这样吗?”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他将画纸收起来:“梁文查到了就去你家——等下,能去你家找你吗?”
沈千禾想了想,点头。
“不过你不来吗?或者我去找你也行呀?”
梁正衡睨她一眼,用手中的画卷敲了下她的头,“我很忙的。”
“走吧。”
力度不重,可她还是揉了揉脑袋,跟着他出了房间。
不知道刘墨是不是做贼心虚,当天下午就离家,忙公务去了。
梁文速度很快,第二日中午就把那位女子的信息找了出来,还查到了两人曾多次约着聚会游玩。
前段时间上官川回京复职,家里办了一场家宴。
按理说刘墨进不去才对,却被刑部侍郎郭成女儿郭茯苓带了进去。
梁文将找到的所有信息都说了出来,沈千禾收到两人情投意合的讯号,开始计谋。
正巧明日刘墨休息,郭茯苓约了好多青年才子和千金小姐在“福家茶楼”聚会。
第二天,她等刘墨出门后,以感谢照顾为由请张梅花她们吃饭。
郭茯苓一行人安排在二楼靠窗大隔间,沈千禾就在一楼。
坐下后她仔细向上巡视了一番,发现刘墨和一位年轻女子紧挨着。
席间两人悄悄话不断,眉目传情。
酒水不小心洒他一手,郭茯苓拿出自己手帕赶忙帮他擦干净。
这举动超出普通男女的界限,大家伙起哄起来,郭茯苓羞涩收回手帕。
张梅花见沈千禾一直往上看,脸上说不出的悲愤。
“你看什么呢?”
她说着也抬头向上看,忽然瞪大了眼睛。
桌上原本埋头吃饭的人纷纷疑惑抬头看。
刘墨坐在二楼靠近栏杆的位置,笑着给身边那位女子夹菜倒酒。
女子似是害羞,推拒了一下,没想到碰到了他的手指。
“这这这……你郎君怎么在这里?”
还很别的女人拉拉扯扯。
面对张梅花的询问,沈千禾颤抖睫毛,语气哀怨:“我也不知。”
“我知道他和爹娘不喜我,不然也不能来京城不带上我和孩子……我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分开,但没想到……”
她忽然擦了擦眼角压根没有的泪珠。
张梅花阴沉着脸,其他人带上同情的眼神。
她突然拉着沈千禾就往二楼走,身旁人劝都来不及劝,只好跟了上去。
二楼楼梯口有郭家侍卫守着,张梅花撞开他们往里走。
“刘墨,你怎么出来吃饭也不带上千禾呢?”
她推出来泪眼婆娑的沈千禾。
刘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化,众人像是摁了暂停键停下手中的动作。
“我……”
张梅花哎呀一声:“你是跟你的朋友一起来的吧,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不过你吃完饭早点回家,千禾一个人可照顾不了孩子。”
“孩子?!”
席间爆出一声惊呼。
“对呀,他俩有个孩子,才三个多月。”
张梅花笑呵呵给出信息,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大消息震惊的说不出话。
刘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好多视线朝他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