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稚童不过一介凡俗，你却为他造屋子、忧心……”
“这岂是修道者的心性？”
曹彦微微皱眉，看向老者轻声说道。
“鹤翁觉得这是曹某人的弱点？”
鹤翁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说道。
“非也。”
“老夫反而觉得，你比那些只顾收取报酬渡人的冷漠之辈强多了。”
曹彦抿了口酒。
“怎么说？”
鹤翁撇了撇嘴，直言道。
“你比那些家伙多了些‘人情味儿’。”
“但……这东西在无涯海中，或许会成为你的软肋啊……”
曹彦不解，这能有什么软肋。
鹤翁叹了口气，起身之后单手负后，仰望夜幕下的琥珀天。
“你捡老余，带老夫……皆是出于本能的善念。”
说完之后，鹤翁似乎有些不忍的回望坐在地上的曹彦。
“可你是否想过……”
“这般不断将外界因果引入自身，终有一日会打破你此刻的宁静？”
“修道者……当斩尘缘，专注己身。”
“你究竟在修行什么道？”
这番话乃是鹤翁发自内心的劝诫之语。
在他看来，修道之人就该专注自身，而非外界的一切。
若非他今日枯木难渡海，他也不会主动呼喊曹彦载他一程。
这便是他鹤翁的道，不介入他人因果。
可曹彦却与之相反，种种作为都将自己陷入了万般因果之中。
曹彦轻笑一声，缓缓起身。
“鹤翁这番话，倒像是在替我审视自身。”
鹤翁见他并未在意，索性不再多说什么。
“就当是老夫多言吧。”
“道如何，万般变，无人能断其优劣。”
然而单手负后的曹彦连头都没回，从鹤翁身旁错身而过时轻声开口道。
“鹤翁与我论道。”
“在曹某看来……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归结为‘良心’二字。”
“阿稚也好，老余也罢，你也罢……”
当曹彦说出‘良心’二字的瞬间，鹤翁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愣在小山坡上。
一直到曹彦回到河岸旁开始修缮小船，他才慢慢缓过神来。
鹤翁与曹彦说了许多。
人情味、因果、道心……
可到最后，曹彦却只是告诉他‘良心’二字。
是啊……
良心……
鹤翁沉默了，盘坐在小山坡上一个人独自饮酒。
曹彦轻声传音道。
“明天一早我便送你渡过无涯海。”
鹤翁对着曹彦遥遥拱手行礼。
与此同时的清悠镇。
夜幕之下的小镇被浓雾笼罩。
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和残肢断臂……
此时的清悠镇几乎被山鬼屠戮近半。
古铭的身体被生生撕裂，眼神空洞绝望的盯着天穹，闭不上眼睛。
叶峰双手握刀，金色长发披散，满是血丝的眸子透过发丝死死盯着四周晃动的阴影。
今夜，清悠镇第三十二天。
夜袭而来的山鬼共计二十七只……
二十七只……
昨夜才仅有四只山鬼而已，有叶峰在，四只山鬼根本不够他杀的。
可这一次足足来了二十七只山鬼！！
并且每一只山鬼的力量都比此前的任何一次更强！！
围在他四周的山鬼，每一只都堪比筑基境后期修士。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对于古铭和叶峰来说都是全方位的碾压……
即便他们俩已经相当于山下的顶级刀客，算得上是江湖高手。
可是在几十只山鬼的围猎之下，他们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此时身受重伤的叶峰还不想放弃，他想最后再搏杀一次。
自戕而死的感觉并不好受。
不战而逃也不是他叶峰的性格。
整条左腿就剩下一半了，断腿的碎骨还挂着血肉。
叶峰双手握刀，整个人面目狰狞地冲向山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