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
罗子君愣了下。
残忍吗?
对比之前他伤害自己的,好像并没有那么残忍吧。
或许是因为她和陈俊生的关系,所以她是没办法感同身受的。
“我过得很好,担心他陷在回忆里,一直痛苦。”
安清荷心里的愧疚,此刻完完整整摊在罗子君面前。
罗子君回过神来:“感情里没有绝对的对错,更谈不上残忍。”
安清荷苦笑一声:“午夜梦回总会想起从前。明明爱陈俊生,转头就接受了黎铭递来的安稳人生。”
“我常常自问,是不是我太贪心,贪图黎铭带来的优渥生活,才干脆利落斩断过去,从头到尾,我最在意的从来都是自己。”
她满脸怅惘。
罗子君:“事已至此,往前走吧。”
安清荷静静听着。这么久以来,身边所有人都只羡慕她强强联手,嫁得风光,没人愿意静下心听她藏在圆满之下的煎熬,此刻听着罗子君的声音,内心平静。
“偶尔会觉得亏欠他。”她声音轻了几分,“分开之后我几乎没有打听他的消息,心安理得开启新生活,仿佛那段过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如果当初我再勇敢一些,多体谅他一点,结局会不会完全不同。”
罗子君轻轻摇头:“没有那么多如果。人不能一边握着当下的幸福,一边反复苛责过去的自己。陈俊生现在也有属于他的生活,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收场。你总揪着过往的愧疚不放,反而辜负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安清荷沉默片刻:“今天难得遇见你,一时没忍住,跟你说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心里话,怕是打扰你做生意了。”
“没事,店里这会儿本就清闲。愿意说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夜夜辗转要好。”
安清荷稍稍平复心绪,对着镜子轻轻转了一圈,抬手温柔抚过飘逸的裙摆,轻声问道:
“好看吗?”
“好看。”
“多少钱?”
罗子君笑着,轻轻拂过裙身细腻的印花面料:“你眼光真好,这是望舒集团设计师款碎花裙,吊牌价2980,新店开业有活动,折后2280。”
安清荷愣了愣,暗自诧异:“这么实惠?”她平日里出入高端专柜,入手的连衣裙动辄三五万,对比之下,这条同款质感的裙子价格实在出乎意料。
罗子君温和解释:“我和品牌负责人秦舒是好友,拿货有专属渠道福利,新店开业又叠加了活动优惠,才如此优惠。用料做工和线下高端专柜是同款,品质不会差。”
安清荷满意点头:“版型花色都合我心意,帮我打包吧。”
罗子君转身去柜台拿包装袋,笑着回应:“喜欢就好,你温柔漂亮,这类碎花款式很衬你。”
安清荷嫣然一笑,看着店内琳琅满目的轻奢女装,随口问道:“刚听说你还有两个尚在哺乳期的宝宝?一边经营馄饨店,一边打理这家女装店,还要照顾孩子,你比我想象中辛苦得多。”
提起孩子,罗子君满脸温柔:“是一对双胞胎,费神是真的,但看着他们就觉得什么都值得。馄饨店稳定之后,我才有底气开这家女装店,生意好坏慢慢来,我不急。”
安清荷望着她从容淡定的模样,几分敬佩。
以前他们都说,罗子君是依附婚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全职太太,短短几年,竟硬生生活成了独当一面的模样,兼顾事业与家庭,从容又坚韧。
“你真的很厉害。”安清荷由衷赞叹,“能抛开过去的桎梏,从头打拼出自己的天地,羡慕你这份勇气。”
罗子君将装好的裙子递到她手里,淡淡一笑:“人都是被逼出来的,没有谁天生坚强。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能逼着自己往前闯。”
安清荷接过纸袋,指尖触到精致的包装,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邀约:
“改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喝杯茶,算是报答今天你开导我的这份情。以后若是店里上新好看的款式,也可以发消息告知我,我常来光顾。”
罗子君没有推辞,点头应下:“好,随时欢迎。”
两人简单互换了联系方式,安清荷拎着衣裙走出店铺。
站在街边,她回头望向橱窗里罗子君的身影,心中积压许久的沉重愧疚消散大半,心口空落落的缺口,仿佛被一席温和的闲谈填补了些许。
店内重新恢复安静,守店的小姑娘端着水杯走到罗子君身边,好奇开口:“罗姐,这位客人是您的朋友吗。”
罗子君望着窗外安清荷远去的背影,轻轻叹道:“算是吧。”
如果店员知道,那是自己前夫的前任女友,店员估计会惊掉下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