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玲脚步一顿,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僵住了。
那道温柔的嗓音轻飘飘落在耳边,却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口。
她终究没有勇气回头。
“凌玲?”
罗子君又喊了一声。
凌玲无奈转身,脸上勉强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眼神躲闪,甚至不敢直视罗子君澄澈的目光。
“子君……真巧,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凌玲的声音微微发颤。
罗子君温柔从容,似乎没有芥蒂:“是啊,挺巧的。你带着女儿出来逛街?”
“嗯,在家闷得慌,就出来转转。”凌玲目光下意识看向她隆起的腹部,心头又是一阵酸涩,“看你气色很好,挺好的?”
“托身边人的福,一切都安稳顺遂。”罗子君淡淡一笑,视线落在熟睡的茉莉身上,想起上次佳清离家出走,又善意提醒:
“商场人多嘈杂,孩子年纪小,你多照看一些。”
一旁的应晖始终安静立在罗子君身侧,气质沉稳,只是淡淡扫了凌玲一眼,并未插话,却无形中护住了身旁的人。
面对罗子君的大度和善良。
凌玲只觉得每一秒都备受煎熬。
当年她处心积虑算计,满心炫耀挑衅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再看看如今判若两人的彼此,她甚至有些不舒服。
是羞愧吗?
她清楚地知道,两人早已是两条路上的人。罗子君完成了自我救赎,活成了人人羡慕的模样,而她,却被当年的错误困了一年又一年。
“谢谢你的提醒。”凌玲再也撑不住脸上的笑意,匆匆开口告辞,“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
不等罗子君回应,她侧身避开两人,抱着茉莉快步转身,脚步凌乱,落荒而逃。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落寞背影,罗子君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应晖低头看向她,柔声询问。
“没什么。”罗子君摇了摇头,将心里的感慨压下,“只是觉得世事无常。当初的种种纠葛,如今再看,都成了过眼云烟。”
“放下过往,才能拥抱现在。”应晖握紧她的手,眼底满是宠溺,“东西都买好了,我们去吃东西。”
“好。”
罗子君挽住他的手臂,将这场偶遇带来的思绪抛在脑后。
……
七月盛夏,乔迁大吉。
罗子群和白光本来打算安安静静搬去新家,后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简单摆上几道家常菜,请了罗子君和薛甄珠都过来暖房。
喜事嘛,自然得热热闹闹。
薛甄珠和崔宝剑最早到了。
薛甄珠手里提着米和油,一进门就满脸喜气,笑着说道:“有米有油,吃喝不愁!”
崔宝剑紧随其后,手上拎着两提精致果篮,苹果,橙子,火龙果摆放整齐,还特意放了一颗榴莲。
他笑着送上吉言:“平平安安,心想事成,红红火火,留恋新家、富贵吉祥!”
白光和罗子群听得连连开怀,还是老辈子最会讲,两人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谢谢妈妈,谢谢崔叔叔!”
薛甄珠崔宝剑两人绕着屋子转了转,满脸欢喜:“真舒服!总算搬新家了,往后你们小两口也能踏踏实实地过日子,真好。”
紧接着。
罗子君和应晖带着平儿也到了。
应晖两手提着备好的乔迁礼品,左手拎的是罗子君选购的真丝床品,子群以前老是羡慕姐姐的床品舒适好看。
右手拎的是一套精致高档茶具,因为白光最近迷上了品茶。
他环顾着整洁明亮的屋子,温声道:“屋子收拾得真温馨,恭喜你们乔迁之喜。”
罗子君也抱着一束红色艳丽的鲜花,笑道:“乔迁大吉,富贵花开,愿往后日子平安顺遂!”
就连平儿都拎着一个手提袋!
他喜笑颜开,直接塞给白赫轩,“弟弟,这是金葫芦吊坠,平安纳福,招财进宝的呦!”
白鹤轩笑得咯咯咯的。
白光挠了挠头,这么多礼物呢,着实没想到!忍不住喜笑颜开道:“哎呀,还这么客气呢。就让你们来坐坐,还带礼物。”
“快坐快坐!”罗子群喜笑颜开,手脚麻利地招呼众人落座,又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笑意盈盈:“大家先吃点水果垫垫,饭菜马上就好。”
乔迁之喜其乐融融,温馨美好。
薛甄珠看着眼前景象,一脸知足。两个女儿各自拥有安稳幸福的生活,自己身边也有知心人相伴,这轻松日子,实在是老天赠予的福气。
众人酒足饭饱,闲话家常。
气氛轻松热闹,罗子群忽然敛了笑意,开口说道:“说起来,我心里正犯愁一件事。”
她稍稍停顿,斟酌着语气继续道:“凌玲在我这儿做工也有段日子了,这一周都没来上工。前几天她打电话过来,问能不能带着孩子来上班。我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干脆把她辞退算了。”
话音落下,屋里的欢笑声淡了几分,气氛安静下来。
罗子君闻言,脸上露出不忍。
不久前在商场偶遇凌玲的画面还清晰记得,对方孤身一人,前路茫然的落魄之相,让她于心不忍。
凌玲如今本就一无所有,日子过得举步维艰,如果再丢了这份赖以糊口的工作,她带着年幼女儿,怕是没有退路了。
罗子群沉默下来,她何尝不清楚凌玲的难处,可自家也有实际情况,一时间左右为难,无奈说道:
“我也不是故意为难她,可带着孩子上班,实在多有不便啊。”
一旁的薛甄珠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神色复杂。遥想从前,她提起凌玲总是恨得牙痒痒,可如今见对方落到这般境地,独自拉扯孩子四处奔波,心中只剩唏嘘。
“说句实在话,”薛甄珠感慨道,“换做以前,我是真打心底里记恨她。可看她现在这样,一个女人撑着一个家,我反倒生出几分怜悯了。”
白光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挠了挠头接话:“平心而论,她干活倒是一向麻利勤快。”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过往的恩怨渐渐被体谅取代。
罗子群心里的主意慢慢松动下来。她摆了摆手说道:“罢了,我再考虑一下,过几天问问她。”
“嗯,今天保持开心,不提凌玲。”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屋内,温馨唯美,屋里饭菜余香袅袅,欢声笑语,岁月静好。
罗子君看着眼前。
这就是她要的生活,稳稳的幸福。
……
夜色渐深,酱子。
陈俊生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好几瓶酒,杯盏空了又满,他依旧满脸失意。
老卓擦着酒杯走过来,看他这副模样,打趣道:“怎么?又是情场失意,跑我这儿借酒消愁来了?”
陈俊生仰头喝下烈酒,喉头烧得发紧,他抬眸看向老卓,沙哑问道:“老卓,你说实话,我是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老卓放下酒杯,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静:“算不上。”
“算不上?”陈俊生自嘲地笑了笑,过往的错事一桩桩在脑海里浮现,“我如今感情一团乱麻,日子也过得一塌糊涂。”
他沉默片刻,眼底浮起迷茫,轻声追问:“那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根本就不配拥有幸福?”
老卓缓缓开口:“人这一生,谁没走过弯路。错了便是错了,不必一味揪着自己贬低。幸福从不是谁的专属,也没有配不配一说。”
陈俊生垂着头,杯中酒影晃乱了心绪,满心的懊悔,终究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他不是不爱安清荷,只是每次想起安岳山的那些话,都觉得他和安清荷之间,差距太大。
虽然他说自己会努力,可是巨大的鸿沟摆在那里,他努力两辈子也追不上安家的实力。
恰逢此时。
安清荷打电话来了。
“怎么,你是不打算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