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笑语盈盈。
亚琴靠在床头,想起凌玲刚刚失态的模样,那份难以掩饰的失落,实在别扭。
她轻轻叹气:“刚刚凌玲那样,我们大喜的事情,她倒是好像一脸失望。”
老金端着温热的汤,眉眼间始终挂着初得爱子的欢喜,笑着摇头:“看她那个模样,心里想必是不好受。不过咱们如今心想事成,也犯不上跟她计较。”
陈桂花顺势接过话,语气平和:“是啊,她这辈子算的太多,也失去太多。说到底也是个不容易的女人,看着我们得偿所愿,心里失衡也在所难免。”
亚琴喝着汤,眉眼温润:“我也不是要指责她,只是真心替她惋惜。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本就辛苦,若是能放平心态好好过日子,何苦总纠结旁人的生活,平白给自己添堵呢。”
陈桂花:“咱们眼下日子和美,孙儿也平安降生,一家人开开心心就够了。那些闲言琐事,不必放在心上。”
老金连连点头,伸手细心地替亚琴掖好被角,目光温柔:“妈说得在理。你刚生完身子弱,好好喝汤休养,别为外人分心。往后我们一家人守在一起,安稳度日就足矣。”
亚琴低头望着熟睡的孩子,眉眼间漾开满满的幸福笑意,不再多言。
病房里满是新生命降临的欢喜,刚刚凌玲带来的小插曲,很快便被彻底抛在了脑后。
……
楼道里人来人往,电梯叮咚作响,耳边全是路人的交谈声。
凌玲抱着茉莉,孤零零坐在冰凉的台阶上,周遭的喧嚣仿佛都与她隔绝开来,万千愁绪,悲苦翻涌。
亚琴顺利生下男孩,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也断了她对老金最后的考虑,两人从今往后,再无可能。
可现实的难题接踵而至。
她把女儿接回身边照料,赖以糊口的馄饨店工作就必定保不住。一边是生计,一边是亲生女儿,进退两难的处境,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前路模糊不清,像是迷雾重重。
她只能拼命盘算着日后的退路。
冷焕生邱婉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还把佳清接回去了,这算是她眼下为数不多的指望。
她又不由自主想起陈俊生,忍不住揣测,他和安清荷如今到底有没有分手?
她这前半生机关算尽,拼尽全力想要谋一份安稳归宿,可兜兜转转走到现在,依旧步步维艰,看不到希望。
许久之后,凌玲才抱着孩子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出住院楼。
正午的阳光明媚耀眼,落在身上却驱散不了心里的寒意。她站在街边,茫然四顾,竟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犹豫半晌,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坐进后座,司机转头问道:“女士,请问您要去哪里?”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凌玲陷入深深的恍惚。偌大一座城市,她奔波半生,居然连一个能安心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失神自语:“去哪里……我该去哪里……”
司机满脸疑惑,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凌玲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头烦乱,随口报出地址:“去雅致国际商场。”
她只想找个地方随便逛逛,暂时躲开眼前这一地解不开的麻烦。
……
雅致国际商场。
应晖小心翼翼护着怀孕的罗子君,看着她微微浮肿的双脚上,语气宠溺又心疼:“怀着孕脚容易发胀,可得挑几双最松软舒服的鞋子。”
罗子君温柔笑道:“好,是得买几双鞋子。”
两人郎才女貌,姿态亲昵,恩爱有加。
店里的几位柜姐早就认出了这是商场大老板应总,看向罗子君的眼神里满是羡慕,连忙快步上前热情招待。
“太太,您快来看看这几款新款!裸粉色温柔百搭,香槟色显贵大气,还有这款紫色,设计别致又有韵味,您要是喜欢,全都包下来也无妨!”
罗子君微微俯身,轻轻摸着鞋子,仔细挑选起来。
应晖看着她温柔的模样,笑着开口:“不用挑了,全都包起来。”
罗子君笑意盈盈,“裸粉和香槟色上脚确实舒服,可这双紫色鞋头太尖,看着太过凌厉,我不太喜欢。”
应晖看着三双鞋子。
听子君这么一说,好像确实裸粉色和香槟色比较好看,他笑得欣赏:“还是你有眼光,穿搭上向来有自己的想法。”
柜姐连忙接话:“明白啦应总,太太,那咱们就留下裸粉色和香槟色这两双?”
“嗯,好事成双,就拿这两双吧。”罗子君浅笑着点头。
柜姐手脚麻利地拿出鞋盒打包,店内气氛轻松甜蜜。
凌玲抱着茉莉路过,目光无意间扫向鞋店,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是罗子君!
她穿着一身水粉色长裙,眉眼温柔,周身萦绕着安稳幸福的气息,身旁的应晖穿着挺括的白衬衫,气质沉稳儒雅,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十分般配!
凌玲就这么看着。
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当年她挽着陈俊生,特意走进这家鞋店。那时候罗子君就在这里打工谋生,她本是抱着挑衅和试探,挽着陈俊生推门而入,等着看对方狼狈难堪,可那时的她,没有退缩,也没有怨怼,只是落落大方地介绍款式,从容淡定地卖出了两双鞋子。
如今回想。
那时的罗子君如此坦荡。
反倒衬得她心思狭隘不堪。
好像在罗子君从容笑着卖出两双鞋给陈俊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完成了她自己的人生课题。
后来的她越来越好,前途未来灿烂到,甚至快要闪瞎自己的眼睛。
确实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啊。
凌玲抱紧怀里的孩子,满脸心酸。
她其实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女人,可是那步路走错了,后来全都错了。
就在这时,罗子君挽着应晖的手,娇娇懒懒的走出鞋店。
她抬眸娇笑的那一刻。
忽然和凌玲相对。
周遭的喧闹人声仿佛一瞬间全部静止。
过往的纠葛,截然不同的人生境遇,数不清的唏嘘和感慨,全都凝在这短暂的对视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
凌玲神色复杂,正转过身落荒而逃。
没想到,身后传来罗子君的声音。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像是初见那般纯粹自如:“凌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