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玲赶紧收敛神色,朝着门外应道:
“好嘞,来了来了!”
说完,她拎着一桶油,轻手轻脚快步走出仓库。
仓库里只剩下白光。
他看着凌玲仓促躲开的背影,慢悠悠走到一处镜子面前。
他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乍看觉得粗糙,但是仔细一看,是有些气宇轩昂。
他对着镜子,摸着不存在的胡子,自言自语:
“我白光有那么傻吗?”
从市井里摸滚打爬出来的男人,哪是那么蠢笨的。
什么温柔柔弱,体恤辛苦,全都是演出来的场面话。
她凌玲本就是店里的服务员。
干活分内之事!偏要故作姿态,多给自己加戏。
刚才软声软气哄得他一时飘飘然,真以为自己魅力不小,能让心思细,眼光挑的凌玲另眼相看。
可稍微回味琢磨两下。
就觉得不太对劲。
她会不会是刻意撩拨,想把自己笼络住,怕是想要把自己当个保底备胎?
算盘打得叮当响,真当他白光看着粗线条,好糊弄,看不出这点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白光在心里暗自嘀咕:
“装,你就接着装。人前装得清清白白,安分守己,背地里净找机会凑过来示弱卖好。想拿温柔乖巧套住我,把我当傻子占便宜?想得也太美了。”
他也不打算当面拆穿。
再观察观察!
反正有人愿意放低姿态讨好,柔声细语哄着他,让他面子上受用,心里舒坦,他索性就陪着演演戏。
反正她该干活还得干活!
等过完这个旺季,她爱去哪儿就去哪儿,自己懒得掺和她那些私事!
……
凌玲走出仓库,罗子群的目光就下意识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想起姐姐罗子君刚才的叮嘱,罗子群心里早已存了戒备,看着凌玲神色拘谨,刻意低调的模样,忍不住随口问了一句:
“凌玲,我就纳闷了,不过顺手拎一桶油,怎么在里头待那么久?”
凌玲神色没变,依旧温顺谦和,不慌不忙解释:
“老板娘,你是不知道,那些米面粮油箱子特别沉,白光老板一个人搬容易晃倒磕碰。我力气小干不了重活,慢慢帮着扶稳边角,不敢动作太快,真怕把东西摔了,咱们做生意都不容易,摔坏了我也赔不起,才耽误了点时间。”
这话挑不出毛病,听着既懂事又负责,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罗子群也挑不出什么质疑的理由,只能压下心里那点异样,摆了摆手:
“行了,也不是怪你,别站着解释了,赶紧去收拾桌子碗筷,店里客人一波接一波,后厨前厅都忙不过来了。”
“好嘞老板娘,我这就去收拾。”
凌玲温顺应下,低眉顺眼转身去干活。
她的眼角余光时不时瞟向坐在一旁的罗子君,对方神色沉静淡然,目光内敛。
那双漂亮的眸子。
仿佛能洞穿她所有伪装,让她心里隐隐发虚。
可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一副老实打工,温顺无害的样子。
她还不知道白光对自己的怀疑,只觉得陈俊生那边不能彻底放手,白光这条后路也得牢牢攥住。
白光和罗子群,虽然是馄饨店老板。
但是头脑自然没有她灵活。
就算有罗子君处处提防着,她有的是耐心,慢慢周旋,总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罗子君平静了然。
人心贪念一起,便很难安分守己。
她轻轻拉了拉罗子群的胳膊,沉稳提点:
“子群,你也看在眼里了,你心里要有数。”
罗子群皱着眉小声回:
“姐,我也看出来不对劲了,平时搬货都是三下五除二就出来,今天偏偏磨蹭半天。”
罗子君:
“既然你已经留下她做事,没必要当面撕破脸,面上维持和气就好。只需要暗中把控好分寸,守住自己的日子和底线就行。”
罗子群顺着目光看向忙碌收拾碗筷的凌玲,再想到两人在仓库待了那么久才出来,心里仅存的那点侥幸彻底消散。
她不想要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她认真点头:
“姐,我记住了。等过了旺季,我干脆把她辞退算了。”
罗子君:
“招人不难,只是磨合需要时间。关键是,她本就不是安分踏实的性子,留着早晚容易生出是非,你自己权衡好就行。”
罗子群点头:“知道了姐,我心里有数,慢慢斟酌。”
既然这样。
她也想看看白光到底什么德行!
……
陈俊生这几天一直见不到安清荷。
发信息石沉大海,打电话无人接听,整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陈俊生心里憋屈落空,连着好几次特意绕路去找她,次次都扑空。
电话听筒里那冷冰冰的无人接听提示音,一遍遍磨得人心烦意乱。
他看得明白,安清荷分明就是在刻意躲着自己。
实在不安忐忑,他索性专程走到安清荷的超市门口,拉住一个相熟的前台员工,客气试探着问:
“小姑娘,麻烦问下,这几天你们安老板去哪了?我找了她好几回都没碰到人,电话也一直打不通,有点事想找她。”
员工见是陈俊生,也没设防多想,随口如实说道:
“陈先生啊,安老板出去旅游了,去马尔代夫了。她说最近烦心事堆积太多,心情一直不好,特意出去散散心,放松一下心情。”
陈俊生愣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低声念叨:“去旅游了……居然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走了。”
员工笑着点点头:
“可不是嘛,安老板走得还挺突然的。前几天收拾好行李就动身了,临走前把店里大大小小的货源,排班,账目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还跟我们说了,要在那边待上好一阵子,好好放空自己,不急着回来,也不想被琐事打扰。”
陈俊生无奈苦笑了一下。
“谢谢你,我知道了。”
他站在超市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进退两难。
不过就是小事,吵过也就慢慢翻篇了,安清荷至于做得这么决绝,干脆躲去马尔代夫避着他吗?
可转念一想,陈俊生又莫名发慌。
他是真心喜欢安清荷的,早已习惯了她的温柔和陪伴,不想失去她。
安清荷这次悄无声息远走,刻意断联的冷淡,到底只是一时赌气散心?
还是早已攒够了失望,借着这场远行,不动声色地,准备和他彻底走向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