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生活总会慢慢变好,身边也从来不曾缺过女人。可人生向来如此,刚熬过山重水复,柳暗花明,转眼又卷入新的纠葛烦扰里。
酒过三巡。
贺涵端着杯子,轻轻晃着,看着神情落寞的陈俊生身上,低声打趣:“人家都已经显怀了,你反倒迟迟没能释怀?”
陈俊生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露出他那招牌式自嘲的苦笑,看着贺涵:“怎么,贺大公子也开始学网上那些矫情句子了?”
贺涵勾唇一笑。
满脸慵懒:“我向来没那么闲得无聊,只是此情此景,恰好对上心境罢了。”
几杯闷酒下肚,陈俊生眉眼间染了几分醉意,卸下了平日的拘谨克制,直言道:“贺涵,说真的,我有时候觉得你才最无聊。”
贺涵不恼,反倒慢悠悠抿了口酒,靠在椅背上,气场从容依旧:“哦?那你倒说说,我无聊在哪?”
陈俊生手肘撑在桌上,眼神有一些沧桑的疲惫,酒后胆子也大了起来:
“别人都以为你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其实只有我最清楚,你沾的人间烟火反倒最多。偶尔把旁人的家长里短,情爱纠葛当成鸡毛趣事,做个冷眼旁观的看客。”
“天天这样,难道不无聊吗?”
贺涵沉默几秒,有些忍俊不禁。“是吗?倒是被你看得透彻。”
陈俊生愣了愣,仰头又闷下一杯酒,放下杯子时苦笑摇头:“说到底咱们都是俗人,逃不开一个情字,这辈子谁又能真正独善其身?”
贺涵没有接话,目光下意识看着唐晶。
唐晶温柔地抱着孩子,低头柔声哄着,又时不时和罗子君说说笑笑,眉眼静好,岁月安然。
贺涵静静凝望着那一幕,一瞬间尽数落定,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安稳了。
总有人觉得他花心。
或者以为他这样的男人就是天生花心。
但他做到了专一,而且是心甘情愿的。
他发自内心的笑了:
“还好我初心不变。”
罗子君无意间听见贺涵这句低语。
她没有想太多,而是由衷为唐晶感到高兴!
贺涵唐晶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历经分合波折,贺涵始终初心不改,终究还是和唐晶相守一生,有了爱情的果实,岁月安然,总算得了最好的归宿。
陈俊生顺着黑暗的视线望出去,看着唐晶,还有她怀里的孩子,瞬间就懂了这话里的深意。
他怅然叹了口气。
语气带着几分羡慕:
“我算是听明白了,你这辈子兜兜转转,心里自始至终就只装得下一个唐晶。”
贺涵收回目光,缓缓抿了口酒,神色褪去平日的锋芒,温和道:
“从来没变过。一路走来,见过太多人来来去去,诱惑再多,热闹再盛,都入不了心。”
“到最后还是和她走到一起,成家生子,日子平淡,却很踏实。”
陈俊生看着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唐晶,此刻温柔抱着孩子的画面,再看看此刻眉眼柔和的贺涵,心里又羡慕又苦涩。
这样的生活。
他以前也真实拥有过。
他给自己满上酒,笑了笑:
“你倒是好,万花丛中过,还守住了初心。”
贺涵正要反驳自己没在万花丛中过,就听到陈俊生自嘲起来:
“反观我自己,心思摇摆,一步走错,当初的那份初心,早就被我丢得一干二净。”
贺涵看他神色落寞,轻声劝慰:
“人各有际遇,不必过分苛责自己。”
陈俊生垂下眼,满脸愧意:
“说不自责是假的。我没能守住最初的心意,辜负了子君平儿……折腾半生,落得今日的尴尬下场。”
“跟你一比,更觉得自己活得糊涂狼狈。”
贺涵:“……”
沉默片刻,陈俊生又缓缓抬头,神色稍稍缓和了些,语气多了一丝释然:
“不过好在,老天也算待我不薄。”
“我没守住初心,没能留住最初的人,可还好,身边还有安清荷。”
同为男人,贺涵也慢慢理解了陈俊生:
“缘分本就没有标准答案。有人初心不改,从一而终。有人半路迷途,终遇归人。”
陈俊生:
“是啊,我羡慕你这样从始至终的专一圆满,心里惭愧,承认自己丢掉了初心。”
“但也知足,幸好还有安清荷陪在身边,陪伴我度过漫漫余生。”
贺涵听着陈俊生左一句“清荷”右一句“清荷”,大概也能猜到这个女人在他心里的份量。
他太了解陈俊生的性子了,向来谨慎内敛,若不是真把人家姑娘放在心上,绝不会这样三句不离口。
贺涵淡淡挑眉,带着几分旁观的清醒:“爱情和婚姻,人品和心性才是根本。我问你,这女人靠谱吗?”
陈俊生想都没想,眼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认可:“她温柔漂亮,经济条件也好。最重要的是,她很善良,待人真实诚恳,一点都不矫情算计。”
贺涵轻轻颔首:“既然你心里有数,觉得值得,那你就好好珍惜。别再重蹈从前的覆辙。”
话点到为止,多余的规劝,贺涵没再多说。恋爱是他谈的,旁人多说无益。
陈俊生点头:“嗯!”等宴会结束了,陪完平儿他就去找安清荷。
……
天才黑了没一会儿,凌玲早早的睡下了。
躺在空荡荡的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如今日子看似安稳,佳清跟着冷焕生生活,有人悉心照管,茉莉暂时托付给了老金,也不用她时时操心。
白天她一头扎进馄饨店,忙前忙后,油烟与忙碌能填满所有思绪。
可一到晚上,下班回到冷清的屋子里,安静下来,乱七八糟的念头就全都冒了出来。
她躺着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不知怎么的,竟然又想起了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