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枕江寒gb > 1. 第一回
    《枕江寒gb》

    by桃执

    晋江文学城独家.2026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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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郦抒意!你丧尽天良!”

    “若非沈家,你早已是路边枯骨一具!何来今日皇太后的尊荣?”

    “沈家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如此赶尽杀绝!”

    “拖下去,杖三十。”

    “郦抒意!你过河拆桥、恩将仇报,你会遭报应的,我诅咒你每每午夜梦回噩梦缠身,走火入魔伤及心肺,这都是你的报应、你的报应啊啊啊!……”

    “给朕拖下去,谁敢为沈寺卿求情,视为同罪!”

    那道歇斯底里的声音被越拖越远,纵观高台之下,众卿无言,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寺卿位居鸿胪寺卿一职多年,乃两朝元老,其兄沈平潮为民间江湖赫赫有名的一代豪侠、问玉山庄的创派掌门。

    沈家两兄弟一人身居庙堂之高,一人位于江湖之远,使得朝堂江湖上下一心,均是劳苦功高,如今,太后娘娘一纸诏令,说杖责便杖责,说下狱便下狱。

    这位太后是位喜怒无常的狠角儿,昔年以沈家庶女的身份入宫为妃,短短三年便晋升为史无前例的皇贵妃,独霸后宫,更令先帝夜夜痴缠。

    皇贵妃无所出,先帝愣是给她抱了个皇嗣记在名下,甚至力排众议、一意孤行,将这个皇嗣封为储君。

    待到先帝病逝,幼君临位,皇贵妃尊为皇太后,垂帘听政,成为大鎏王朝名副其实的掌权者。

    便是这么个依托沈家势力登上太后之位的女人,而今竟和沈家反目成仇,将沈家全族压入大牢!

    冷汗遍布臣子们的额角,他们只敢屏息凝神,不敢吐露任何声响,适时龙椅旁那襁褓之中的孩儿啼哭,众臣皆如受惊一般惶恐地跪倒:

    “皇上息怒,太后娘娘息怒……”

    龙椅上,皇袍加身的女人怀中抱着只白毛松狮犬,蔻丹甲殷红的纤手,正慵懒地撑着额头。

    她额前的旒冕簌簌垂落,珠帘之后那双狭长的凤眼闭阖,眉心微微折起。

    直至殿外骤雨淅沥,棒槌砸落,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水雾朦胧间,惊飞宫阙上的黑鸦,郦太后眯开凤眼,任由怀中的松狮犬跃下膝间。

    郦抒意,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做了这么久的沈家女,便是假的也演成真的,可她偏偏最恨沈家,包括那个人——

    “沈江寒。”

    她在心底轻唤,就如拨开陈旧伤疤上的那层痂,丝丝痛苦和血迹再度翻涌而出,郦抒意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骤然收缩,锐利地注视着殿堂外灰蒙蒙的天空,只见那雨帘间忽的凝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持着一把长剑朝大殿走来。

    沈江寒只身闯入,带来满身的水汽,他的衣裳被淋湿,堪堪贴在他的身段之上,勾勒出男人的清俊瘦削的轮廓,素来洁白如雪的外衫布满灰尘与泥泞,还有刺眼的血迹。

    郦太后凝眸,冕旒的珠光折射进她的眼底,使其目色昏昧不明。

    他踏来时气势汹汹,待到暴露于数十道众臣赤.裸的目光之下,沈江寒紧绷身形,将那把带血的长剑撇下,跪倒在殿堂上:

    “求太后娘娘网开一面,放过沈家!放过我的父亲!”

    沈江寒叩首哀求,脊背却挺拔如松,有股风雪都摧残不得的韧劲。

    郦抒意额前的垂旒微动,立马有御前值守的禁军进来请罪:“太后娘娘恕罪,沈公子武艺超群,卑职实在拦他不住。”

    郦抒意摆手,命其退安,随即冕旒发出清脆的撞玉声,大鎏王朝最尊贵的女人自龙椅上起身,绣着龙纹的皇靴踩踏在金丝红毯上。

    众臣当即匍匐倒地,郦抒意的靴子踏过他们的脑袋,奢华的龙袍凤尾扫过他们的耳垂,在他们无人敢抬头窥探之际,太后娘娘行至旧情郎的面前。

    沈江寒曾是名满江湖的天之骄子,问玉山庄年少成名的少庄主,如今也不过是明珠坠尘,伏跪在地求她的阶下臣。

    什么武艺超群,什么名震江湖,郦抒意抬掌凝气,一击就将其震开。

    沈江寒的身躯被击飞,砸到在殿宇的门槛附近,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轻喘,嘴角淌下一行鲜血。

    沈江寒捂着胸膛,强撑着爬起,他抹去嘴角血迹,亦如青竹一般坚韧不屈地跪好。

    男人的睫羽纤长,沾染水珠,他低垂着眸子,姿态谦卑:“太后娘娘若是对我多年前的行事所为有怨,可以发泄在我的身上,莫要牵连沈家……”

    话音未落,他的佩剑落入郦抒意之掌,被她用来抵住他的颈。“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朕惦念生怨?”

    那把陪他闯荡江湖、惩奸除恶的佩剑“千秋雪”此刻正架在主人的喉颈旁,剑刃凛冽,透着泠泠寒气。

    沈江寒顿住话语,抬起头望她,喉结滚动,又像是倏尔明白了什么,他闭上眼眸,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男人鬓角的发丝贴着面颊,水珠滚滚下落,砸在剑身上。

    郦抒意凝望他俊美无俦的面容,用锋利的剑头扫过他的下颌,最后悬停在他的脸侧,抽打了番他的下巴,颇有些轻浮和玩弄的意味。

    “朕与沈平潮不共戴天。灭门之仇、弑姐之恨,如何能消?”

    “不可能!”男人睁开眼眸,瞳仁微缩,“我父亲绝不可能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他是……”

    “正道之首?武林之光?扬名立万的江湖豪杰哈哈哈?”郦抒意冷笑,打断他的话,“朕说的都是真的,你一叶障目不愿相信,罢了!”

    她将千秋雪插.回剑鞘,“朕乏了,今日议朝就到这里,沈家全族押入诏狱,包括你,沈江寒。至于你的父亲沈平潮……以魔教教头扰乱朝廷纲序的罪名定罪,秋后斩首示众!”

    沈江寒面色骤白,在她离去时蓦然扯住她的龙袍,颤抖着声音:“……抒意……求求你……放过我的父亲,放过沈家族亲,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郦太后顿住身形,饶有趣味地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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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都可以吗?”

    “听闻问玉山庄的独门功法名唤‘问玉凝霜’,习此功法可锻‘问玉凝霜体魄’,修行者肤如凝雪,体胜清霜,枕之似羊脂玉膏,可驱热纳凉,可镇魔定神,为保道体冰清玉洁之意,修行者常需克己复礼、断情绝欲,以维系处子之身?”

    闻此,沈江寒的脸色变得极为难堪。

    郦抒意偏要用剑柄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颅:“朕知晓你是问玉山庄的传人,习得这《问玉凝霜》的功法,朕也不是不念旧情之人,你若愿意做朕的男宠,夜夜承欢帐中,说不准朕兴致好,就放过你的族人了呢?”

    “嗯?你意下如何?江寒、哥哥。”郦抒意暧.昧地拖长语调,面色却无波无澜,垂眼审视着他。

    沈江寒的睫羽微微颤动。

    这个亲昵的称呼太过久违,将二人彼此的思绪拉回过往。

    ……

    郦抒意没有幼时的记忆,自打六岁记事起,就跟着姐姐郦写诗在棠州街头颠沛流离,是名副其实的泥腿儿。

    棠州,是大鎏国东南处的一方小镇,说不上富饶,但有不少武林人士在此开宗立派。

    她随姐姐流浪的时日,在街头当过乞丐,也在杂耍班里耍过杂技,还给大户人家的小姐当过丫鬟……但凡是能维持生计的活计,她和姐姐都一一试过了。

    最穷困潦倒的时候,她们在寒冬腊月挨饿受冻,甚至没有鞋袜穿,因为偷了包子铺老板的两枚肉包,被追着打,只得光着脚掌在街头巷尾逃难。

    郦抒意会永远记得那种弱小的滋味,她跑得脚丫上的冻疮爆裂,一直在淌血水,跑到后面冻得失去知觉,可始终不敢停下,最终,她被两三个壮汉堵在巷尾。

    如若不是年长她五岁的姐姐郦写诗冲过来抱住她,只怕她早已被人打死在街头。

    那是一个冰冻三尺的寒冬,姐姐将她护在怀里,明明她的身躯也那样柔弱,却义无反顾地替她承受住所有的拳打脚踢。

    小小的郦抒意缩在她的怀中哭泣,紧紧抱着这冬日里唯一的温暖。

    对于年幼的郦抒意而言,姐姐是她唯一信任的家人,也是她最珍重的月光。

    好在,这样流浪的日子总算有了尽头,她们在那个绝望的冬天遇见一个心软的酒楼老板,莫娘子。

    莫娘子不仅替姐姐出诊金疗伤,病好后,还收留她们姐妹俩于酒楼当店小二。

    郦抒意自此过上温饱的日子,她和姐姐终于有了可以遮风挡雨的小屋。

    她在莫家酒楼里帮忙,一帮便是十年,从一个懵懂无知的稚子出落成水灵的少女。

    而莫娘子是务实的人,以女流之身在棠州经营生计,一路走来着实不易,她无夫无子,亲眼看着郦抒意和郦写诗长大,已将她们视如己出。

    少女郦抒意有了温柔善良的干娘,有着疼她护她的姐姐,她本以为,生活会这样安稳地过下去,谁知,十六岁那年,棠州下了一场暴雪,她的姐姐永远死在了那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