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推车上的，是一个男性。
长着东方面孔。
年龄三十岁上下。
皮肤惨白。
没穿衣服。
而且……他的胸腔，被打开了。
肋骨被撑开器撑成两半，内脏被取走了大半，里面都是空的。
剩下的部分器官，被整齐地码放在推车旁边的一个不锈钢托盘里。
龚碧的瞳孔骤缩。
“啊！！！”
她尖叫起来。
声音，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尖锐刺耳。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开始风一样地不停扯动手腕上的扎带。
哪怕尼龙带子勒进肉里，血渗出来，她都没有停止挣扎。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一扇金属门被推开了。
随后，咔嚓。
门又轻轻合上。
只见一个白人男子走了进来。
这人身高大约一米八，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一次性口罩和乳胶手套。
口罩上方，露出一双浅蓝色的眼睛。
隔着口罩，那股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的冷静气息，让龚碧如坠冰窟。
白人男子看了一眼龚碧，点了点头。
“还行。”
他用星国英语说，
“你看起来挺健康。”
龚碧见状又是尖叫一声，随后开始哀求。
她用尽全力，喊出自己能想到的每一个英语单词。
“求求你！放我走吧！我，我什么都能做，我能做任何事！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我能付得起！”
白人男子没有理她。
他走到旁边的操作台前，从一排工具里抽出一把短刀。
刀刃很薄，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的白光。
他拿着刀走回来，站在龚碧的推车旁边。
“美女，别害怕。”
他的语气非常温柔，同时伸出带着橡胶手套的手，轻轻抚摸龚碧的额头，整理着龚碧的头发。
动作优雅地像是在安慰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来，把眼睛闭上，很快就会结束了。我保证不会痛的。”
龚碧已经说不出话了。
恐惧把她的嘴控制住了。
她的嘴唇在颤抖，牙齿咯咯打颤，不停涌出的眼泪，糊满了脸。
她想求饶，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求、求、求……”
“嘘~~~放松~~放松~”
白人男子一边轻声安慰，一边用正在抚摸额头的手，用力按住她的额头。
“放松。”他小声道，“闭上眼，想一些开心的事。”
他的右手抬起来。
刀刃贴上了她的脖颈。
“我会把你做得很美味的。”
刀锋划过。
龚碧感觉脖子一凉。
脖颈处，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两侧流下去。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几秒，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两年前在浦东机场过海关时的得意，
想起了朋友圈里那条“终于自由了”的动态，
想起了母亲在电话里哭着说“你怎么这么傻，姑娘，你完了，你这辈子完了……”时，她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甚至，想起了一天前，直播间里，仙尊说的那句话。
“十天后，只要全国叩开武门比例超过一半，就买灵气注入。”
全国！
但不包括她。
早就不包括她了。
瞳孔在这一刻放大。
白人男子收刀，开始工作。
切开皮肤，分离筋膜，动作熟练。
但切了两刀，他就停了下来。
嗯？
他皱起眉头。
用手指捏了捏切口处的肌肉组织，又凑近看了看颜色。
“法克！”
他摘下口罩，骂了一句。
“这肉质怎么这么老？跟七十岁的老太婆一样。”
他扔下刀，扯掉手套，拿起手机。
“胡安！你他妈又送了个垃圾过来！我说过多少次了，要唐人街那种有鲜活的！不是随便在街上捡一个！这种货色，客户吃了不但没效果，还会要我的命！你知道吗！”
对讲机里传来胡安的声音，带着讨好的笑：
“老板，我们也分不清啊……下次一定注意，下次一定……实在不行的，多在肉里掺点兴奋剂呗。”
“法克！”
白人男子把手机摔在操作台上。
他看了一眼推车上已经没有呼吸的龚碧，摇了摇头。
“浪费我的时间！”
……
同一时间。
洛杉矶，市中心某连锁酒店，四楼。
孙志强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手背。
短短两三天的时间，手上的皮肤变得松弛。
而且，褐色的老年斑，已经爬上了手背和手腕。
他今年明明四十一岁，但镜子里的那张脸，怎么看都像六十出头的老人。
头发，更是早已白了一大半。
折寿二十年……
不是简单地从寿命末端，减去二十年那么轻描淡写。
是身体机能、细胞活性、器官状态，全部按照“你已经多活了二十年”的标准加速衰老。
四十一岁的人，六十一岁的身体。
此刻，他的妻子李萍，正躺在另一张床上，蜷缩着，面朝墙壁。
她也老了，和孙志强那么严重。
她入星国籍那一天，心底雀跃不已，仿佛自己将变成精英人士。
但没想到，现实却变成了这样。
天道的尺子，量得很准。
不过，两个挤在沙发上睡着的孩子，不仅没有变化，反而越发强壮起来。
突然。
嗡嗡嗡！
手机震动了。
孙志强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龙国驻星国洛杉矶总领事馆。
“终于！终于来电了！”
他的手因激动而发抖。
按了三次才接通。
“喂？你好，我是……”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吐字清晰。
“请问是孙志强先生吗？”
“是我！是我，是我！”
孙志强坐起身，但因怕吵醒孩子，把声音压得很低。
但又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而语速飞快道：“我是孙志强，身份证号330102……”
“孙先生，不用报身份证号了。”对方打断他，“你的情况我们已经核实过了。”
孙志强刚到嘴边的话，全部噎住。
“是，是，我……我知道我不是东西。”
他的声音带着恳求，
“我当初不该走的。是我害了全家。但是……我的两个孩子，他们是无辜的。他们心里认龙国，他们很健康。还有，我老婆李萍，她也是被我拖累的……”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我求求你们，恳求国家，能把孩子和李萍送回去。孩子不能没有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孙先生，你的申请材料我们收到了。经过审核，两个孩子符合接回条件。你的妻子李萍，虽然目前持有星国国籍，但考虑到未成年子女的监护需求，使领馆决定特事特办，允许她随行。”
孙志强听完这句话，长出一口气。
“谢谢……谢谢祖国……”
“车辆三十分钟内到酒店楼下。”
对方顿了顿，突然语气加重强调道，
“在接到我们电话之前，不要出房间门。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
“好。等电话吧。”
嘟……
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