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兹特克共和国,索诺拉州。
一辆改装过的白色面包车,停在加油站后面。
车窗贴了三层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驾驶座上的男人叫胡安,三十二岁,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疤。
他正用手机刷着一个需要三层跳板才能打开的页面。
“更新了!”他把手机递给副驾驶的同伴。
副驾驶的男人叫马科斯,比胡安矮半个头,但肩膀厚实。
他接过手机,拇指往下划了划,吹了声口哨。
“一个成年女性,一百二十万星币起。”
“纯正血统的,八百万!”
胡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弟兄,咧嘴笑道:
“兄弟们,发财的机会来了。”
后座的光头男拉了一下枪栓:
“去哪儿搞?”
“洛杉矶。”
胡安发动引擎,
“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警察都在忙着镇压暴乱,没人管街上的事。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猎人的兴奋。
“那边有很多很多龙国女人。”
面包车驶出加油站,汇入高速公路。
……
洛杉矶,圣莫尼卡大道。
龚碧站在街边,不知道该往哪走。
一天前,她的星国男友把她的行李箱扔出了公寓门。
理由很简单,她是没用的龙国人。
准确地说,她曾经是龙国人。
两年前,她通过和那个星国男人结婚拿到了绿卡,然后放弃了龙国国籍。
当时她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配文是“终于自由了”。
现在她确实自由了。
自由到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星国代表两次阵亡,折寿二十年的国运惩罚落在了每一个星国公民头上。
她的男友……不,现在是前男友了……今年三十五岁,看起来已经像五十多。
他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了她身上。
“滚出去!你这个没用的碧池!竟然没办法带我去龙国,你真是废物!毫无用处的废物!”
她没有辩解。
因为她确实没有资格。
她放弃了龙国国籍,却也没能真正成为星国人。
折寿的惩罚不仅同样落在她头上,龙国的圣物增益,更是一丝一毫都没有她的份。
她走上了自己选择的路。
龚碧裹紧了身上那件薄外套。
十一月的洛杉矶不算冷,但她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温度,是因为虚弱。
折寿二十年的效果不只是寿命缩短,身体机能也在肉眼可见地衰退。
她今年二十八岁,但膝盖已经开始疼了,爬三层楼就喘。
此刻,街上很乱。
超市被砸了,玻璃碎了一地。
远处有烟柱升起来,不知道是哪栋楼在烧。
偶尔有警车呼啸而过,但没有停下来管任何事。
龚碧低着头走。
她不知道要去哪。
使领馆?
她已经不是龙国人了。
收容所?
昨天她去过,排了六个小时的队,被告知“优先接收本国公民”。
她口袋里还剩刚赚来的四十七星币。
够买一杯咖啡和一个三明治。
可然后呢?
突然,身后传来汽车引擎声。
龚碧没有回头。
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车很多,没什么好在意的。
然而,引擎声却越来越近。
突然!
在她右侧三米的位置,一辆白色面包车猛地刹住。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
侧门“哗”地拉开。
两个壮汉跳下来。
一个光头,一个戴棒球帽。
光头手里攥着一把黑色手枪,棒球帽的人,直接伸手抓住了龚碧的胳膊。
龚碧一惊,张嘴想喊。
但棒球帽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和鼻子,另一只手卡住她的腰,像拎麻袋一样把她塞进了车厢。
整个过程不超过10秒。
街对面有个流浪汉看见这一幕,但注意到二人手中的枪后,缩了缩脖子,把购物车推得更快了一些。
没有人会为此事报警。
轰隆!
砰!
车门重重关上。
面包车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晃动的车厢里很暗。
龚碧被按在冰冷的铁皮地板上,嘴里被塞了一团破布。
她拼命挣扎,但那个光头男人一只手就把她的两条胳膊摁住了。
“别动。”
光头用蹩脚的英语说了一句,吓得她瞬间老实下来。
对于她的表现,光头男很满意,随即切换回西班牙语,对前面喊道,
“胡安,搞定了。”
驾驶座传来胡安的声音:“让我看看。”
棒球帽把龚碧的脸扭向车顶的小灯。
胡安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皱起眉头。
“这个……好丑!”
他用西班牙语评价道:
“一看就不是纯正血统的龙国女人。你看这皮肤松的。我听说唐人街那边的龙国女人,一个个能单手举起冰柜,而且皮肤紧得能弹开硬币。这个……不行。”
马科斯从副驾驶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确实差点意思。但管它呢,我们只管抓,交上去就行。买家那边要是嫌货不好,我们就说分不清。反正都是东方面孔。”
“也是。”胡安踩下油门,“趁现在街上没人管,多搞几个。说实话,星国现在这个鬼样子,我都害怕了。赶紧赚够钱,咱们回索诺拉。”
龚碧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能听出几人的语气十分轻蔑。
是那种看待货物的轻蔑。
她开始哭。
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塞着的布团。
她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摇头。
光头低头看了她一眼,用英语说:“闭嘴。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龚碧还在挣扎。
她想说告诉三人,她可以给钱,她什么都愿意做,只希望他们能放过她。
但嘴里的布让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棒球帽嫌烦了,抬脚踹在她的脸上。
砰!
龚碧的视野一黑,晕死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一整天。
龚碧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疼得要裂开。
她想抬手摸,却发现手腕被尼龙扎带绑在了一张金属推车的扶手上。
一瞬间,她便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金属推车上。
推车很窄,冰凉,像医院的那种。
但这里不是医院。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
铁锈味,混着消毒水,还有另一种她血腥味。
她转头,看向右侧。
只见一米远的地方,还有一张金属推车。
推车上躺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