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这个东西,不是删几条帖子,忏悔就能改的。他们只是知道怕了,不是知道错了。”
傀儡双臂抱在胸前,淡淡道:
“若是天道的判定连表面功夫都认,那它也不配叫天道了。”
陆承泽张了张嘴,没吭声。
隔了几秒,他又开口了。
语气多了一层犹豫。
“还有一个情况,比较……复杂。”
傀儡看着他。
“是跨国家庭。”
陆承泽翻开档案袋,抽出几张纸。
“龙国血脉的一方,有红光,获得了全部增益。外国血统的配偶,没有红光,没有增益。这个可以理解。但他们的混血子女……只要有龙国血脉,哪怕只是一半,红光也有。”
“这也合理。得到红光的,说明家教没有问题,子女的三观正确。”傀儡点头道。
“嗯,这一点我也认为合理,但问题出在那些没有龙国血脉的外国配偶身上。”
陆承泽抽出其中一张纸,放在桌面上。
上面是一个案例。
“日耳曼国籍男性,五十八岁。妻子是龙国人,婚后定居日耳曼。日耳曼的代表三天前阵亡了,全国遭受国运惩罚,折寿十年。但这个男人……没有。”
傀儡的手指动了一下。
“也就是说,他心向龙国?”
“确切地说,他心向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他的两个孩子是龙国血脉,获得了龙国增益。他本人……没有龙国血脉,所以也没有龙国增益。但因为他内心认同龙国,且长期从事龙国正面形象宣传的事宜,担任过龙国宣传大使,因此,日耳曼的国运惩罚……没有落到他头上。”
陆承泽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等于说这个人,处在一个‘真空地带’。没有任何增益,但也没有任何惩罚。既不享受龙国国运加持,也不承受日耳曼国运惩罚。”
傀儡思索了几秒,指着案例道:
“原来如此,‘精神外国人’是一把双刃剑,天道原来在玩儿这一套。”
“此人内心倾向了龙国这一边。虽然他没有血脉,天道给不了他龙国增益。但天道认了他的心。所以,把他从日耳曼的惩罚里摘了出去。”
“也就是说……这些没有龙国血脉、但精神上心向龙国的外国人,虽然不享受增益,但沾了龙国的一份因果。至少不用替自己的母国挨罚。”
陆承泽盯着傀儡看了好一会儿。
“确实是这样。”
傀儡的木质面孔纹丝不动,但双眼的灵光闪了闪。
“这么说来,这个天道确实有些手段,主人如果有机会跟这个所谓的天道见上一面的话,交流一下心得,倒也是一桩趣事。”
……
江城,朝阳路大学城。
中午十一点半,路边煎饼摊子前排了七八个学生。
摊煎饼的王大妈今年五十三,在这条路上摆了十一年摊。
手艺是祖传的,饼皮薄脆,酱料那叫一个地~~道。
但从今天早上起,她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面糊舀起来,手腕一转,铁板上一圈下去,匀得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磕鸡蛋,撒葱花,刷酱,翻饼,卷上油条,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动作比昨天快了不止一点。
王大妈抬头看了看排队的人,心里头有了数。
八个人,三个要加辣,两个不要葱,一个要双蛋,还有一个……
“同学,你是不是要两个?一个自己吃一个带给宿舍那个胖子?”
排在第五个的男生愣了一下:“啊?大妈你咋知道?”
“你昨天也是这时候来的,买了两个,一个少辣一个多辣。今天你又排这么靠后,不急着赶课,那就是帮室友带的呗。”
男生点了点头,竖了个大拇指。
王大妈手上没停。
铲子一翻,第三张饼出锅。
她一边包一边嘴里报数。
“少辣的这张是你的……加辣双蛋这张你的……不要葱的同学往前走一步,你那份马上好。”
后面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探着脖子往前看:
“大妈,我的呢?我的好了没?”
“别急闺女,你的在第六张,加火腿加生菜不要香菜对不对?记着呢。你后面戴眼镜那个小伙子要的是经典原味,最后那个大哥要双蛋加肠不要辣。”
她一口气报了个遍。
排队的人面面相觑。
戴眼镜的小伙子推了推镜框:“大妈,你今天吃啥了?”
“圣物加成你没听说过?”王大妈理所当然道,“仙尊给咱们争取的。我反应速度快了,脑子也灵光了。我今天啊,连计算器都没摸,找零全心算,一分没差。”
“那你涨不涨价?”
“涨啥价?仙尊让好好干活,我还涨价?做人得有良心。”
王大妈一口气摊完八张饼,前后没到十五分钟。
最后那张递出去的时候,大哥数了数硬币,正好。
“阿姨,你这效率再快点,可以开连锁了。”
……
燕京,华清大学。
教学楼C座三楼,量子物理实验室。
四十七岁的何志远教授正在收拾桌上的论文。
他的动作很慢,一张一张地整理,手指有点哆嗦。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门口站着三个学生。
为首的是他带的博士生,姓钱,今年读博三。
另外两个是实验室的硕士。
三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进来,但谁也没走。
“何老师。”钱姓博士开口了,“我们想跟您确认一件事。”
何志远放下手里的论文,抬起头。
“确认什么?”
“今天早上,院里统一组织了识别心法的学习。全院一百七十三名师生,一百七十二个人身上有红光。”
何志远没接话。
钱姓博士继续说:“唯一没有的那个,是您。”
实验室里安静了下来。
走廊上有脚步声经过,隔壁实验室的门关上了。
何志远把椅子往后推了推,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小钱,你跟了我四年,应该知道我的学术态度。这种无法用科学方法验证、无法重复实验的所谓‘心法’,本质上就是一种集体心理暗示。红光?那是视觉皮层在吐纳节律下产生的神经反射。你们学了这么多年物理……”
“何老师。”
钱姓博士打断了他。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
何志远的学术权威在这个实验室里从来没人敢挑战。
“您可以不信。但院里的通知已经下了,所有无红光人员需要登记上报。这不是学术讨论。”
何志远的脸色变了。
“你们什么意思?我何志远在这所大学教了二十三年的书,你们……”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两个穿制服的人出现在门口。
为首那个出示了证件。
“何志远教授?”
“……是我。”
“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接到贵校保卫处的通报。麻烦您配合做一次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