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厅里。
倭国记者的脸色变了几变，但他到底是受过训练的人，很快重新组织好了表情，掩盖掉了眼中的慌乱。
“这、这样啊。”他点了点头，语速比之前快了一截，“阁下这么做，是为了利益而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我明白了。阁下如此杀伐果断，让在下十分钦佩。”
他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到了将近九十度。
朝着地面的脸上，嘴角终于放开。
“感谢阁下的坦诚回答。”
拿到了！
东京，首相执务室。
认真观看直播的松井宏一，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漂亮！”
他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如同赌徒般癫狂，
“佐藤桑问到‘是否杀过人’，这个傀儡居然真的承认了……还是灭族级别的！”
外务省亚太局审议官也站了起来，两只手互相搓着，眼睛发亮。
“承认了，全承认了。灭门、灭族、灭国，三个都认了！这下龙国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防卫省参事官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指着屏幕说：“佐藤的这一手打得实在漂亮。先用格兰溪国的事把道德压力堆上去，等龙国自以为站稳了道德高地，再用一个问题把地基抽掉。你也杀人，你杀得比我们的代表多一万倍，你有什么资格审判？”
“经典的柔道思维。”
松井宏一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用对手的力量摔倒对手。那个傀儡说得越多，承认得越多，对我们越有利。”
审议官已经开始盘算了：
“明天一早让SMK和共进社同步发稿，标题就用……《龙国仙人自曝灭族黑历史，双重标准引发国际质疑》。把‘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这句话放在导语里，再把山本的画面剪在后面，构成对比。不需要我们自己下结论，观众自己会判断……”
“哈！”
参事官拍了一下手，他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什么没听过的亘古境仙人，什么两万五千年，说到底不过是个只知道用拳头说话的莽夫！活了几万岁，连个记者的陷阱都看不穿，被人牵着鼻子走！”
“真是丢人啊。这种智商，也配叫‘仙’？”
几个人笑成了一团。
执务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过去十几个小时笼罩在这间屋子里的压抑和恐惧，被这场小小的舆论胜利冲散了大半。
有人甚至开始倒清酒了。
松井宏一端着酒杯，笑着朝屏幕上那个盘膝打坐的身影举了举。
“敬龙国的仙尊大人，感谢他的坦诚。”
“哈哈哈！”
几个人笑声更大了。
“够了。”
高市进次郎开口了。
笑声中断，所有人转头看向他。
首相没有笑。
从头到尾，他一直盯着屏幕。
“都安静，不要打扰我看直播。”高市进次郎把茶杯搁回茶几上，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五个人齐齐矮了一截身子。
“嗨。”
发布会大厅，傀儡幽蓝色的光点挂在他脸上。
“这位记者还有问题吗？”
“啊？嗨！有的，有的！”
佐藤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知道，前面的铺垫已经完成了。
杀人、灭族、利益至上……
来自郑毅本人的亲口承认。
录音在跑，全球在看，白纸黑字赖不掉。
下面这一刀，才是他真正要捅的。
此刻，他已经预想到自己荣归倭国时，会受到何种的欢迎和褒奖。
“请问，您如何看待倭国代表击杀格兰溪国第一任代表的行为？”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一字一顿。
“据我所知，相当一部分龙国民众在网络上呼吁您出手击杀我方代表。而且，您方才在回答毛熊国记者的问题时，也亲口表示会出手。”
他一脸严肃。
“请问，您真的打算这样做吗？”
这个问题在表面上是追问。
但在场但凡脑子转得动的人，全听出了里面的第二层。
他不提“全球都在谴责”。
只提“龙国民众”和“毛熊国记者”。
把“国际共识”缩小成“个别国家的诉求”。
再配合前面已经到手的那句“为了利益斩草除根”……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叙事就变了。
变成了：
郑毅本人就是个杀人灭族的凶手，现在受到自己国民的煽动，要对我方代表执行私刑。
跟正义无关。
跟善恶无关。
就是大国霸凌小国。
前排几个老牌通讯社的记者，脸色都不好看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恶心。
这种文字游戏他们太熟了。
同行干这种事，比外行干更让人犯呕。
傀儡没有停顿一秒，直接开口。
“你的问题有两层。我分开回答。”
佐藤愣了一下。
他没料到对方会拆解问题。
“第一层。我怎么看倭国代表的行为。”
傀儡的木质胸腔发出嗡的一声共鸣。
“在当时的场景下，两个人族代表相遇，明明有很多种选择。”
“比如尝试交流，试着合作。”
“毕竟，一个人建造领主府非常艰难，但两个人族代表如果能互帮互助，协作完成基建，速度会快得多。如果运气好，还能建立起长期的同盟关系，对两个国家都有好处。”
台下好几个记者不由自主地点了头。
“格兰溪国的代表做到了她能做的一切。她找到了水源、制作了工具、设置了陷阱、捕获了食物、清理了场地、开始规划领主府的建造。所有代表中进度最快的人之一。”
傀儡顿了顿。
“但你们的代表，却选了另一条路。”
“大半天的时间，不采集、不建造、不求生。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件事……跟踪一个女人。”
“然后，趁她毫无防备时从背后偷袭。用石斧砸她的头。砸完之后……”
傀儡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大厅里所有人都感觉到，气氛一沉。
“所有人都看到了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不复述。”
“在我看来，这个人已经没有任何值得讨论的余地了。”
“他不是被逼无奈，也不是在极端生存压力下做出的错误判断。他是精心策划了大半天之后，选择了按照内心最想做的事情。”
“所以你的第一个问题，我的回答是：无药可救。”
佐藤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正要说什么……
却被傀儡打断。
“第二层。”
“你刚才特意提到‘龙国民众呼吁’和‘毛熊国记者’。”
佐藤的表情一僵。
“你没有提到全球四十七个国家的联合谴责，没有提到格兰溪国人的诉求，没有提到其他二十六种语言翻译传播的愤怒。”
“你只挑了‘龙国’和‘毛熊国’。”
“想把这件事的性质从‘全球公愤’缩小成‘两个大国的霸凌’，对吧？”
大厅里，有人轻声骂了一句脏话。
佐藤的脸涨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