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离婚当天,他收到她的骨灰盒 > 第一百二十章 家事
    墙壁上的树影被簌簌的风吹动,像是攀爬前进的巨大壁虎。

    关淳安低声问她:“一会我需要做什么?”

    这毕竟是她的“家事。”

    关律师和法律打交道,自然也见过各种各样的家庭关系。他见过婚内外的私生子女争夺老人遗产互相举报税务问题,大有不死不休的意思。

    气得临进火葬场的老人“死”而复生,原本是老套的亲情试金石桥段,不料这群继承人,通通都只想着遗产,试出来的只有一些被利益占据的石头心。

    悲怆的葬乐还没来得及停下,一家人已经打起来。

    哪怕遇见过的场面再乱,关律师没有这样,他觉得自己身处犯罪现场。但抽身而退已经不可能,唯有亲自进来阻止一切。

    他自认为十分可靠,程盈已经走出去好远。

    她盯着脚下,在光洁如新的青石板上,残存在缝隙的青苔规规矩矩的生长在缝隙里。

    青石板被刻意清除过,老太太进来,走的也是这个掩人耳目的侧门。

    是为了不被谁发现?

    年岁悠久的一座宅子,她越是往里走,那种阴冷的霉味越重。视线被一重又一重门洞引向深处,敞开的门洞之后,廊下闪过一个幽影,踩着极高的鞋跟,从树下稳当当走出来。

    “太太。”

    柳姨仍然这么叫她,脸色勉强算是表面上的恭敬。

    只是见到她身边陌生的律师先生似乎很是不快。

    “我以为是曲小姐和你一道过来,这位先生不曾见过,倒是风度翩翩。”

    柳姨在把自己对程盈和陌生男子单独同行的谴责聚焦在了眼神里,在说出口和撵走他之间,选择了阴阳怪气。

    程盈大可以当作她也没听见,但她偏偏不要,笑了声:“柳姨,这么个鬼气森森的宅子,也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身边不带个能打的,我这么个柔弱的小女孩可不敢进来。”

    关淳安一句话也不说,扮演一个高冷的人形武器。

    柳姨看了她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再开口。

    带着二人拐过去另一边,平平无奇的假山后边又是个偏僻的小房,屋里焚着香,从门缝泄出一丝。程盈拉了关淳安一下,没拉动。

    她已经打开门,这一刹那,程盈捂紧了口鼻。

    柳姨良好的表情管理绷不住,有些生气的看她,“太太!”

    程盈很会背她那几句腐朽的训词,心里的声音和柳姨的声音完全重叠:“老太太跟前,你做小辈的怎么能这么不讲礼数?”

    对了,秦家这见鬼的礼数就是老太太往她脸上倒香灰都是赏赐,她应该张大了嘴巴去接。

    程盈冷冷看着她。

    这狗屁的礼数。

    关淳安从方才就一直当个尽职而透明的路人,然而他没防备被骤然打开的门晃了一下,香灰混着呛人的气味,猝不及防把他猛然熏得头晕。

    向来人模人样的关律也遭不住这种出其不意的攻击,脚步踉跄着后退半步,好一会没缓过神。

    香灰还在空气中缓缓浮动。

    屋内,老人倚着木椅,手上缠着佛珠,目光浑浊却透着狠毒。

    这屋子只有一副黄花梨木的家具置于室内,四下没有藏人的地方,除了那位佛口蛇心的老太太,哪里还有其他人?

    何荔他们不在这里。

    程盈没有料错,秦老太太不会如同电话里说的——只要程盈放过叶思思,秦家也会从中斡旋。

    想想也觉得秦家这位老太太,不是会善罢甘休的善人。

    程盈看向正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太。

    秦老太太一只手撑着拐杖,目光只是一动,看向门外二人。

    关淳安往程盈身边站,丝毫不后退。

    “关家的小子,你大哥关衡安没告诉你,秦家的事情不是你能掺和的吗?”

    她一句话搬出关淳安的大哥,程盈看着关淳安,他不做反驳,只是嗤笑一声。

    “这位秦家奶奶,既然你认识我大哥,也该听他说过,我既然从关家自立门户出来,他早已经管不了我了。”

    老太太坐在阴暗的屋内,脸色阴沉,这次却向着程盈。

    “我与你谈话,让关家这个小子在门外等着吧。”

    程盈稍作思忖。

    关淳安满以为她不会同意,既然非带他进来,何必在这时候让步呢。

    但程盈点了头。

    门缓缓合上。

    老太太抬了抬枯瘦的手,慢悠悠朝她招了招,语气裹着刻意的慈爱:“过来,孩子。” 程盈明知她的心思,若是世界上有谁恨不得程盈死掉,她毫无疑问是第一人。最慈蔼的笑里藏着对程盈最深的厌恶。

    程盈压下心头不适,一步步朝她走去。

    “念在你曾是怀谦的妻子,我这一回帮你们做了回说客。如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管这档子闲事?”

    程盈望着她。

    是。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何荔他们怎么惹上这样的麻烦?

    “不必总提看我的面子。” 她懒得再绕弯子,沉声道,“事情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恐怕奶奶比我清楚得多,想要我做什么直说就是了,何必装得那么慈悲,您不累吗?”

    “我早说过,你冲动,不服管,这可不是好事。”

    慈爱的老人一如最初的见面,坐在高位,她瞧着这个可怜,又不服管教的女人。

    等着她低头。等着她朝自己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