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平静在她半夜醒来的时候,揭露了假面,越是在意,越是难以平静对待。
何况秦家老太太这阵子没什么幺蛾子。程盈并不认为,她会坐以待毙。
她想过许多可能。
也许开庭这天会有意外发生,她在途中被阻拦,不能按时到现场。也许叶思思的律师巧言善辩,自己倾尽全力找到的证物,证人,经过对方的对质而歪曲,也许审判长会判定,那些不是足够有力的证据。
那么,叶思思会全身而退,她呢?
出庭前关淳安对她说,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胡思乱想了,连你自己都不相信你会赢,谁能帮你呢?
于是程盈又开始把那些想法都忘掉。
但越是靠近,她越是强烈的感觉到不安。
开庭比她想得更加的顺利。
门外没有那种夸张的场面,没有记者,甚至旁听席上也寥寥数人而已。
就像是有人刻意的封锁消息。
叶思思有许多的白色裙子,月白色的,杏白色的。今天她穿的是纯白,搭配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堪比一朵受了污蔑指控,世上最委屈的白莲花。
证人说,亲眼看到她把程盈推下水的时候,叶思思唯美的轻轻摇头,角落自拍的照片拍摄到的那个凑巧的瞬间,放大在屏幕上的时候,叶思思轻轻叹息。
好像在被告席上的不是她,只是一张录制的美丽mv,循环播放叶思思的美貌。
法庭的灯光苍白得近乎冷酷,照着每个人的脸色都染上凝重的肃色。
唯有叶思思,程盈观察她的每一眼都觉得她是松懈的,叶思思并没有将在场的人放在眼里,她来这里,只当做一场秀。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的气味,审判长手上的纸张翻阅,听着关律师和对方律师一来一回的发言。
程盈看着关淳安一句句驳回对方的申辩,一下子有些恍惚。
秦家的律师原来不是战无不胜。
叶思思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之前还有几分慌乱,而她不知道是什么让叶思思这么胜券在握。
程盈将她那种可疑的平静看在眼里,越来越觉得不安。
对方律师节节败退,要求半场休庭。
那辩方律师回身过去,和叶思思说了什么,她回以一笑,目光投向了程盈。
“真是好可怜啊。”
程盈读出了她的嘴型。
空调吹出的风太冷了,冻得她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程盈抓紧了手上的书面材料,心头一颤。
她的感冒症状并没有好……也许不只是感冒。
她看回去,以一张冷漠,毫不在意的脸。无法盖掩的是她自己的身体反应,她开始感到心慌。
与此同时,助理律师上前把电话递过去给关淳安,他给了自己一个放心的眼神,大步走开去接电话了。
程盈随着助理律师暂时离开法庭。
法院有设立专门的休息区域,僻静的一个房间,干净而有些简单,椅子和桌面都空无一物。
空洞得让她内心的焦躁被再次放大。
跟上来的还有特意赶来的曲浓,关淳安怕她私人情绪太重,不叫她上庭,她只坐在了观众席。
“我坐在下面,看得比你清楚,这案子能赢,你……”
曲浓碰到程盈的手,噤声了,手心凉得不像话,“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是小感冒吗?”
程盈的脸色不太好看,好在化了个增添气色的妆容,尚且看不出异样,她很勉强的,想要把自己的猜测咽下去。
但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叶思思。
她看了一眼左右,忽然想起了什么。
“何荔来了吗?”
“对了,她不是说了要来?”
曲浓听她这样问,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不至于,秦家也不至于干这种犯法的事。”
她也以为不至于。程盈拿出手机打电话,一时慌张没拿稳,手机摔了出去。有人帮她捡了起来。
“程小姐。”关淳安说,“恐怕这场官司,要出意外。”
“你那位叫做何荔的朋友。”她耳边细细的嗡鸣越来越大,几乎要盖过所有人的声音。
“她弟弟早上在谷都区出了车祸……他撞了人。”
曲浓瞪大了眼睛:“喂,你胡说什么,何桉连机车都不会骑……”
“开的是一辆甲壳虫,车主是他姐姐。程小姐,受害人死了。”
未成年驾驶,酒驾,还撞死了人。
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追问其他,也一时没觉察异样:这个消息为什么是关淳安带来的?
终于拨通了。
何荔嗓子沙哑得几乎分辨不出她原本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
“程盈,何桉撞了人。那人是秦家的保安。”
世界上不会有这样的巧合。
不会有。
程盈想起了叶思思那个笑,高贵的叶小姐,眼神里带着怜悯。
她想起了叶思思坐在庭上,看着自己的眼神。想来,叶思思早就知道。
他们甚至不需要从官司本身入手,只需要轻轻掐住她的弱点。
庭上忽然多了许多的观众。
程盈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她看着墙上的标语:“公平,正直,事实,法律。”
她平直的语调里,没有一分情感波动。
“我想起来了,那天叶小姐是想要扶我,我自己站不稳摔下去的。”
陪审席坐着好几张熟悉的面孔,是她见过的媒体。
他们的眼光盯着,几乎把她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