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钰盯着地面上的齐天剑。
他的呼吸还没有平复。胸口的起伏幅度在逐渐减小，但手臂和手指的颤抖没有停。
精神联结的反噬在持续。
他的识海里有一种钝痛。不是尖锐的那种痛，是沉闷的、持续的、像有人用布包着锤子在识海壁上一下一下敲。
齐天剑躺在石面上。
齐钰蹲了下去。
他的手伸向了剑柄。
手指碰到剑柄的一瞬间他的手停了。
剑柄是冷的。
十五年温养的本命飞剑，剑柄的温度应该和主人的体温一致。这是精神联结的基本表现剑与人同温，人与剑共息。
现在剑柄是冷的。
齐钰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把齐天剑握了起来。
他站起身。
剑举在面前。
银白色的剑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光。三道螺纹暗淡无光。剑尖那半寸透明的部分
裂纹。
之前那道从剑尖棱线位置延伸出来的裂纹扩大了。
不是半寸了。
裂纹从剑尖开始，沿着剑身的方向，往剑柄延伸了将近一尺。
齐钰的手指收紧了。
他的目光从裂纹上移开，落在了苏阳身上。
苏阳站在十步之外。
手垂在身侧。
眼皮没有抬。
齐钰的牙齿咬在了一起。
他的灵力已经消耗到了不足一成，丹田里的储备不够再催动一次全力一击。但他还有精神力。
精神力催动本命飞剑不是正规的用法。正规的用法是灵力驱动，精神力辅助。但在灵力耗尽的情况下，纯粹用精神力驱动本命飞剑，也不是不可能。
代价是
如果剑毁了，识海也会受重创。
齐钰没有犹豫。
他的精神力从识海里涌出来，沿着精神联结，灌入了齐天剑。
剑身上的裂纹在精神力灌入的瞬间，开始发光。
不是银色的光。是一种暗红色的光。精神力和灵力的颜色不同灵力是属性色，精神力是暗红色。
暗红色的光沿着裂纹蔓延，从剑尖往剑柄扩散。齐天剑的剑身在暗红光的包裹下，发出了一种细微的咯吱声。
金属疲劳的声音。
齐钰把齐天剑举过头顶。
“再来”
他的声音嘶哑。
齐天剑从他手中射出。
这一次没有银光。没有金光。只有暗红色的精神力包裹着一把满是裂纹的剑，向苏阳的方向刺去。
速度比第一次慢了很多。
但角度更刁钻不是直取咽喉，而是从下方往上撩，剑尖的目标是苏阳的下颌。
苏阳的屏障在齐天剑接近的瞬间，没有任何变化。
不需要变化。
齐天剑的剑尖碰到了屏障。
声音这一次的声音和第一次不同。
第一次是金铁交鸣。尖锐的、高频的、穿透力极强的碰撞声。
这一次的声音
闷响。
像陶器碰到石头。
齐天剑的剑尖在碰到屏障的一瞬间碎了。
不是裂开。是碎了。剑尖那半寸透明的部分，在接触混沌本源屏障的一刹那，从裂纹处断裂，碎成了粉末状的金属屑，在空气中飘散。
然后裂纹从断裂处继续向剑身扩展。
速度极快。
从剑尖到剑身中段咔。
第一道断裂。
齐天剑断成了两截。
前半截的剑身从空中落下去，碰到石面，发出了一声脆响。
后半截还在齐钰的精神力控制下悬在空中。但后半截的剑身上，裂纹也在扩展。
咔。
第二道断裂。
后半截又断了。
齐天剑
三截。
前截落在苏阳脚前两步。中截落在两人之间的石面上。后截带着剑柄的那截从齐钰的精神力控制中脱离，掉在了他自己脚边。
三截剑身躺在石面上。
银白色的金属碎片在阳光下反光。
演武场里
死寂。
连风声都没了。
好像整个龙渊山的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
齐钰站在原地。他的手还保持着抛剑的姿势。手臂伸在身前，手指张开。
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盯着脚边那截带着剑柄的碎剑。
本命飞剑断裂的反噬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齐钰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他的膝盖弯了。
啪。
双膝落地。
膝盖碰到石面的声音，在死寂的演武场里清晰可闻。
他跪在了石面上。
嘴角溢出了一缕血。不是一丝。是一缕。血从嘴角流到了下巴，滴到了他白色武袍的领口上。
红色在白色上蔓延。
演武场外围，白恋雪的手指从口袋边缘松开了。她的嘴唇张开了一点，又合上了。
杨秋蝉的手从刀柄上收了下来。
王璐瑶不再忍笑了。她的脸上没有笑意。她的目光落在齐钰跪着的身影上，表情淡了下来。
谷子萱的手从嘴上放下来了。她的眼睛从苏阳身上移到了齐钰身上，又移回了苏阳身上。
苏阳站在原地。
眼皮
终于抬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齐钰身上。
平静的。
没有嘲讽。没有怜悯。没有任何情绪。
就是看着。
齐钰跪在石面上，血从嘴角往下流。他的手撑在地上，十指在石面上扣出了白印。
他的身体在抖。
不是颤抖。是那种从内脏深处传出来的、无法控制的痉挛。本命飞剑断裂对识海的冲击，正在通过神经系统传导到他的四肢和躯干。
苏阳的目光在齐钰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了演武场边缘。
铁面站在那里。
路人脸上这一次有变化了。
他的左眼眉毛比右眼眉毛高了大约一毫米。
这是铁面今天表现出的最大幅度的表情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