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髯走进了丹楼。
他的脚步声在一楼的石阶上响起来。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和之前每一次出场的节奏一模一样。
但他的手指在袖口里和之前不一样了。
手指的指节泛白。那是攥得太紧太久之后放松导致的血液回流。
他在楼下站了太久。
从苏阳开始炼丹到现在他在丹楼外面的石壁后面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里。他听到了龙吟。闻到了丹香。听到了白重山说“冠绝龙组”。听到了十一个炼丹师磕头的声音。
每一样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第二项考核的暗手全部失败了。
任髯走上了三楼。
出现在炼丹室门口。
他的目光先扫了一圈室内的情况。
碎石没有。丹药台面上还有丹香残留。十一个炼丹师站在角落里窃窃私语。铁面站在中线位置。白重山
任髯的目光停了。
白重山的头发。
灰白变成了深灰。鬓角的位置已经出现了黑色的发根。
十七年来任髯第一次看到白重山的头发有变化。
任髯的喉结动了一下。
白重山转过头。看到了他。
“任师兄。”
白重山的声音平稳。
任髯的目光从白重山的头发上移到了他的脸上。
白重山的脸和之前相比。眼角的皱纹浅了。面颊上的松弛少了。整个人的精气神提了一个档次。
九纹龙魂丹的药效。
任髯在心里做了一个估算。白重山服了丹药之后的状态至少年轻了十年。
任髯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
“恭喜。”
一个字。
声音从嘴里挤出来。像从石缝里渗出来的水。
白重山道：“苏阳的丹药。九纹。”
任髯的嘴唇抿了一下。
白重山没有多说道。
铁面走到了任髯面前。
“任前辈。第二项考核已经结束。”
任髯的目光从白重山身上移到铁面脸上。
铁面的那张路人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他的目光停在任髯脸上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秒。
任髯读出了那一秒里的信息。
铁面知道碑底的事。铁面知道反噬阵纹的事。铁面在等证据。
现在铁面在看任髯来丹楼做什么。
任髯的手指在袖口里松开了。
“第二项考核的结果”
铁面道：“候选人苏阳。九纹。胜出。”
简短。明确。没有多余的字。
任髯的嘴巴张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关于炼丹考核的公正性。关于药材品质的差异。关于是否需要复核。
但铁面的六个字把所有说辞都堵死了。
九纹。
九纹不需要复核。
九纹是绝对的。
任髯的嘴巴合上了。
“第二项考核”
他的声音停了一拍。
“通过。”
两个字从他嘴里掉出来。
沉甸甸的。
苏阳站在炼丹台旁边。他的目光扫了任髯一眼。
任髯没有看他。
苏阳注意到了任髯的一个细节。
任髯的右手从袖口里伸出来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袍子的下摆。
下摆里面有东西。
苏阳的天眼通扫了一眼。
一枚玉简。
玉简里存储着灵力波动。
传音。
任髯在上楼之前又用过一次传音。
联络了谁？
苏阳的天眼通追踪了玉简上残留的灵力波动方向。
方向龙渊山北面。
北面。
苏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龙渊山的布局。
北面。石室。
之前苏阳的天眼通扫描过的那个石室。里面有一个筑基二重天的人。
任髯又联络了那个人。
苏阳的手指在身侧叩了一下。
碑底的反噬阵纹。失败了。
丹楼的干扰阵和乱灵散。失败了。
两项考核。两次暗手。全部失效。
第三项阵法。
苏阳在心里做了一个预判。
任髯不会放弃。
两次失败不会让任髯收手。反而会让他更疯狂。
因为如果第三项也输了三项全败。齐钰彻底出局。
齐钰出局意味着任髯失去了六长老候选人这枚棋子。
失去棋子之后碑底反噬阵纹的调查会推进。铁面会找到证据。任髯的五老之位不保。
所以第三项任髯会孤注一掷。
不只是“让苏阳赢得不够漂亮”。
是“让苏阳身败名裂”。
苏阳的手指在身侧停了。
他的目光从任髯身上移到了白恋雪身上。
白恋雪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偏过头。
苏阳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第三项。可能有麻烦。”
白恋雪的手指在苏阳臂弯上攥了一下。
“什么麻烦？”
苏阳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白恋雪的肩膀。落在了炼丹室门口的方向。
门口外面。
石阶上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很多人的。
苏阳的天眼通朝石阶方向扫了一眼。
七个人。
从丹楼一层走上来。
穿着黑色武袍。每个人的领口绣着一个银色的符文。
符文的形状苏阳认识。
龙组执法堂。
七个人的脚步整齐。领头的那个人身形修长。面容冷峻。手里攥着一卷黄绢。
黄绢上盖着龙组的印信。
苏阳的目光从黄绢上移到了领头那个人的脸上。
不认识。
但他身上的气息筑基三重天。
七个人走上了三楼。领头的那个人在炼丹室门口停住了。
他的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落在了苏阳身上。
“苏阳。”
苏阳道：“嗯。”
领头的人把手里的黄绢展开了。
“龙组执法堂。奉令”
他的声音停了一拍。
苏阳的目光从黄绢上移到了他身后的六个人。
六个人的手都在腰间。
腰间佩刀。
苏阳的嘴角弯了一下。
白恋雪的手指在苏阳臂弯上攥得更紧了。
铁面转过了头。
白重山的手从身后伸了出来。
领头的人继续。
“奉令暂扣候选人苏阳。配合调查测龙碑毁损一事。在调查期间”
他的目光从黄绢上抬起来。落在苏阳脸上。
“第三项考核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