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时在客厅坐了一夜,光影落在她的身上,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看似弯了不少,整个人如同塌了一般。
向梨早晨起来,睡眼惺忪看到她,心里莫名一紧:“妈?”
她喊了一声,方秋时没有回头,只是肩背微抖了一下,之后,只听她沙哑的声音说:“小梨,你和逞朝墨算了吧。”
她不忍心回头看向梨,这是她想了一夜做出的决定,长痛不如短痛,她怕向梨受伤,更怕她和她爸一样,受到报复危机生命。
从来不干涉向梨感情的她,这次想干涉,想尽一次当妈妈的责任。
“妈,你说什么?”向梨以为自己听错了,最近,妈妈对逞朝墨的喜欢都写在脸上,满心疼爱。
“我说,你和逞朝墨算了,分手,以后不要再有任何联系。”方秋时忽然回头,怒声道。
向梨见她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一般,保养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精气神,颓丧的,苍老的,她心惊:“妈妈,发生什么事了吗?”
方秋时不语,看着向梨,心里疼的厉害,她要怎么告诉向梨,逞朝墨的接近不是因为爱她,而是因为想控制她?
要怎么告诉向梨,她爸爸可能是被逞家人害死的?
“昨天见过他父母,我觉得不合适,门不当户不对,那样的人家不适合我们,况且逞朝墨有青梅竹马的对象,是一个律师。”
“那个律师是我的朋友,她和逞朝墨之间没有关系,是他们家族长辈的一厢情愿。”向梨提逞朝墨和段沛旎解释。
“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这么多年,你还没有受够伤害吗?还那么轻易相信别人?那么轻易付出真心?你能不能精明一点?”方秋时一连串的反问,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向梨的面前说重话。
向梨:“不是妈妈告诉我的要放下过去的仇恨,重新开始生活吗?不是妈妈告诉我,人生短暂要向前看,享受生活吗?”
“让你向前看重新开始,没有让你找杀父仇人重新开始!”方秋时厉声打断向梨的话。
一句杀父仇人,如同一把冰锥,把母女两人都盯在寒冷的冰面上,全身冰凉,久久没有一句话。
许久之后,母女两人异口同声
“你怎么知道?”向梨问。
“你早知道?”方秋时问。
因为一句你早知道,向梨顿在那里,她不知道,她不确定,因为她也有懦弱的时候,从来不敢往深了想,逞朝墨或者逞家在她爸爸的事情上,担任着什么样的角色。
她不想,就当不知道,就可以继续和逞朝墨在一起,贪恋那一份温情。
而现在,被妈妈这么血淋淋地揭开,让她避无可避。
“你早就知道!你早知道逞朝墨和他家是害死你爸爸的人。”方秋时不可置信质问向梨。
向梨这么多年执着于寻找真相,执着于要还她爸爸一个清白,而这一切都因为一个男人而放弃,甚至同流合污,方秋时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内心的感受,甚至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她人生第一次如此坚决:“有我没有他,有他没有我。”
她大度,宽容,凡事想得开,但是她没有办法接受向梨和仇人在一起,尤其仇人并无真心,是想利用她。
“妈妈...”向梨想解释,想为逞朝墨说句话,可是,无话可说,她无话可说,因为妈妈说的没有错。
“向梨,你自己想想,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爸爸吗?你想想他怎么死的?”方秋时厉声问,一夜没睡,想起过往种种,她崩溃了,向明山死了这些年,她一直压抑自己的情绪,总是表现出开朗,拿得起,放得下的模样,只为了不影响向梨的心情,不让向梨担心她,可是现在,多年守望被撕裂,那些负面的情绪喷涌而出,她当不了好妈妈了。
向梨身上的光被一点一点侵蚀,和方秋时一样黯淡,回到前几年的样子,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也黯淡没有生机。
方秋时见她如此,便嚎啕大哭:“妈妈永远希望你幸福快乐,可是,逞朝墨不行,他不是良配..以后妈妈去见爸爸,没法和他交代。你要是不幸福,妈妈没法和爸爸交代啊...”
向梨抱着妈妈,轻拍她的后背安慰着,她的眼睛好痛啊,痛得流不出一滴眼泪,干熬着,熬得血红。
“小梨,别怪妈妈。”方秋时知道向梨懂事孝顺,只要她提了要求,一定会照做。
“不怪。”
这一天,迟早要到来的,从她答应和段聿珩合作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为追寻真相,已走近万丈悬崖,只是她不知道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没有一点缓冲的机会。
她不再主动联系逞朝墨,为了拍摄消失的村落,开始密集地出差,到处去采风。
有时候自己去,有时候带着助理小琉。
小琉在闺蜜群里不由吐槽:“你们看我不回复信息的时候,一定是和我姐在偏远的地方。”
闺蜜们完全无视她的话:“你不是和许阿惹很熟悉吗?不需要你安排我们见面,给我们要点签名照可以吗?”
小琉:“这次好乡下,逞先生要派人过来保护我们安全,结果被我姐拒绝了。”
闺蜜:“除了许阿惹,宋知昱的签名照也不是不可以,听说她俩现在是好朋友,是真的吗?”
小琉:“我姐好像和逞先生闹别扭了,好几次逞先生给她发视频,她都当没看见。”
小琉感慨着,有点心疼逞先生,好几次逞先生只能通过她来确认她姐的安全和行程。
“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话啊!”小琉在群里大喊,这些闺蜜不要也罢。
闺蜜:“你姐和逞先生的爱情故事你已经讲了N遍了,情侣间吵吵闹闹,分分合合很正常啊,反正逞先生又不会不要你姐了,你就不要成为他们PLAY中的一环了。”
“不一样,这次真的不一样。”
闺蜜:“哪里不一样了?”
小琉像是做了坏事,只是拿着手机发信息都觉得心虚:“这次,我姐好像移情别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