逞朝墨工作繁忙,常常住两天就要离开。
向梨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回眸,低头,在手机上看到段聿珩发来的消息:“你父亲的事确定和陈景和有关,只是苦于没有直接的证据,逞家在海外那家公司生产的‘溯骨因’是逞博士夫妇研发的,和你父亲研发的产品并无直接关联。”
段聿珩很严谨,不提逞朝墨,在无证据的情况下,也不把‘溯骨因’的新技术和向明山研发的技术关联到一起。
向梨沉默片刻:“其实你很清楚,逞家是真正的幕后不是吗?”
她也同样不提逞朝墨的名字。
很多事,心照不宣,她深知,逞朝墨即便不是参与者,但从最初他就知道所有真相。
向梨不怪他,他是逞家人,是既得利益者,他的人生,爱情和她只占据很小的一部分。
段聿珩最初拒绝透露任何消息,已经结案,属于绝密档案。但向梨很执着,她觉得案子有很多疑点,她的疑点和段聿珩想追寻的真相重合,所以两人有了私下的来往。
但重合之外,目标不同。
向梨想要追寻的真相是还她父亲的清白,她想知道真正的“云雀”是谁。
而段聿珩想追寻的真相是,真实的买方究竟是谁?
答案或许就在那里,但揭晓答案却困难重重。
段聿珩坐在书房昏暗的光线下,脑子里千丝万缕的联系缠绕着。
保姆敲门,请他下楼吃饭。
今天段家的家宴,说是家宴,其实是为段沛旎的婚事牵线搭桥,段沛旎和逞朝墨青梅竹马,两家长辈早订了娃娃亲,今年段沛旎毕业回国,老爷子迫不及待想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逞博士夫妇还有逞亚男一家都如约而至。
“朝墨怎么还没到?”老爷子问。
“他刚打电话,路上堵车,马上到。”逞亚男笑着回答。
段聿珩打完招呼,便坐在一旁和逞博士夫妇聊天,他谦卑有礼,一问一答很有分寸。
逞博士夫妇夸他:“比朝墨成熟稳重。”
段沛旎吐槽:“他是老气横秋。”
逞天娇:“嫂嫂现在就开始护着我哥哥了吗?”
段沛旎一脸骄傲:“你懂什么。”
今天的家宴,长辈们一头热,想要促成她和逞朝墨,她刚才就提前给逞朝墨打电话通过信,为了以后清静的日子,请他装一装,不要直接拒绝,否则几位长辈都是管别人管了一辈子的,强势惯了,必然会强势安排,直到他们同意结婚为止。
当然,段沛旎也有自己的骄傲,不想被长辈知道,她被逞朝墨“抛弃”了。
“反正你也不想让他们知道向梨的存在吧?”
“所以不如将计就计,先把这段时间混过去再说。”
她直接戳中逞朝墨的心,不是不想让他们知道,而是暂时还不能,他不想节外生枝,不想向梨再受伤害。
他的沉默等于默认。
逞朝墨姗姗来迟,和几位长辈以及段聿珩的严肃沉稳不同,他穿着黑衬衫,领口的纽扣解着三颗,袖口卷起,露出冷白修长的手臂,松弛又带着一丝痞气,和在座的人比起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没个正形。”他母亲睨了他一眼。
“朝墨还年轻嘛,大嫂你别说他。”逞亚男看逞朝墨总是笑容慈爱。
“亚男,这些年辛苦你了,他从小就叛逆,只听你的话。”
“他是我侄子,身上流着我的血,和天娇一样,都是我的孩子,不辛苦。大嫂你和我哥才辛苦,做研究最辛苦。”逞亚男在任何时候,都把逞朝墨当自己的孩子看。
逞天娇:“妈妈明明更偏心大哥,我像是捡来的。”
大家都笑。
逞朝墨也扯着唇角笑,只是笑不达眼底。
段沛旎也笑着,同样,她的笑浮于表面,心里酸楚,这样的男人不爱她,和她无缘。
段父:“沛旎现在毕业回国,朝墨事业重心也转回国内了,以后你们多多来往,看看定个日子把你们的婚事确定下来。”
逞朝墨挑眉不语。
段沛旎马上娇嗔道:“爸爸,我才刚毕业,不着急。哥哥还单着呢,他更该着急。”
一句话,把矛头指向段聿珩。
段聿珩冷然的眼神看向她,警告她闭嘴。
段沛旎视而不见,继续道:“哥哥现在事业稳定,是单位的顶梁柱,是时候考虑个人问题了吧?爸爸,我有几位同学都很不错,要不要给哥哥介绍几位?”
果然,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段聿珩的身上,逞亚男玩笑道:“聿珩的条件,上门说亲的要从中国排到法国吧?”
“你喜欢什么样的?”
段聿珩洁身自好,从小到大,身边连个绯闻对象都没有。
他回答得很官方:“看缘分。”
没有特殊的喜好。
放在手边的手机嗡嗡响了两下,他低头打开,看到向梨的消息:无论如何,谢谢你。
他默默删了消息。
“谁啊?”段沛旎忽然探过脑袋来问。
段聿珩下意识转身,把手机放进口袋,若无其事地看她:“今天谈你的事,少转移话题。”
他把皮球又踢回来。
“哥真不仗义。”段沛旎知道自己的哥哥铁面无情,连对亲妹也没有任何怜惜之情。
“你俩有什么规划?”逞朝墨的父亲逞博士忽然问,他沉默寡言,平日不太参与家中的事,脑子里都是各种生物学。
逞朝墨敬重他,不得不接话:“我想先专注事业。”
逞亚男:“不耽误嘛,要么你和沛旎先把婚事确定下来,我们长辈也好放心,你们该专注事业专注事业。”
段家家宴,虽没有下聘书那么正式,但也明确了两人未婚夫妻的关系。
逞朝墨倒是无所谓,只出门时,和段沛旎说:“你自己惹的祸,你自己搞定。”
他态度很明确,只要段沛旎不误会,知道两人真实的关系,外人的看法并不重要。
段沛旎见此,在心里那一点残留的期望被彻底浇灭,“你真是翻脸不认人,拿我替向梨挡枪。”
她有点后悔了,刚才就不该骄傲,就该直接当着长辈的面揭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