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天,七八点钟的户外,已经是黑漆漆一片。
虽然还未下雪,但白毛风已经吹起来了。
白天有太阳,在户外的时候,还不觉得咋样。
就算是冷,大不了多穿件夹袄,再围条围巾,也就不那么难挨了。
可到了晚上,没了阳光,风灌进脖子里,就像是刀子一般,割得人皮肤生疼。
孟小满裹了件夹袄,还未来得及扣上扣子,就跑去了茅房。
再回来时,她冻得满脸通红,牙齿都直打哆嗦。
“你这傻孩子,这都啥时节了,穿这么少就敢往出跑,可别冻感冒了。”
孟母心疼闺女,地桌上就有烧好的热水,她赶忙拿了一只大茶杯子,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孟小满接过,捧着大茶杯子的双手,瞬间便感受到了热源。
慌乱冰凉的心,似乎都稳当不少。
“妈,我刚才听着村子中间的人家怎么吵嚷的那么厉害?像是有人哭有人吵,又像是有人摔东西,不会是谁家两口子打架了吧?”
孟大哥听此,好奇心也被吊了起来。
他一直在屋里,倒是没听见那声音。
不过妹子向来耳力好,就是听见了村里闹出来的动静,也不稀奇。
不同于孟大哥的好奇疑惑,孟父孟母和孟三哥心里倒是门清。
几人对视几眼,脸上表情莫名古怪。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孟大哥挠着脑袋,一副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模样。
孟三哥“扑哧”一声笑了。
“那倒没有!”
自打秋收结束,各大队又交了公粮之后,生产队里就没什么活计了。
就连之前留在地里的玉米杆儿,高粱杆儿什么的,也都被各家各户拉了回来,堆成了高高的垛子。
村里人闲不住,赶山都去了不止一趟。
这也就是天气愈发冷了,山上的树叶子都掉光了,实在没什么嚼用可弄,村里人才安静下来的。
不过嘛,村里人不再忙着赶山,不再忙着弄冬日里要烧的柴禾木头,倒是多了另一桩事可解闷儿。
——那就是姜家和大队长家的糟心事。
“我都不好意思说,有些事啊,真真是没想到啊!幸亏咱们看清楚了姜家和大队长家的真面目,要不然呢,被人嘲笑的,被人看热闹的,肯定还有咱家。”
孟母吐糟之后,不再说话,自己气乎乎的,像是生了闷气。
孟父看着孟母的脸色,不敢吭声。
不过,却把眼色使给了孟三哥。
孟三哥会意,看来啊,这学舌的活计得交给他来了。
“妹子,大哥,你们听出来了这是村里哪个方向闹出的动静了吧?”
孟小满点头,自然是听出来了的。
虽然刮的是西北风,可她耳力好啊,经过淬体的五感,比一般人都要强。
别说是村里的方向,就是距离她家最远的村东头的方向,只要闹出的动静稍微大点儿,她就能听得见。
“你猜那是谁家?”孟三哥满眼幸灾乐祸。
孟小满无语,刚才妈不是说了吗?还用得着自己猜?
不过,为了配合自家三哥,她只能装憨。
“难不成是姜家?”
“嘿,妹子,你可真捧场,可不就是姜家。”
原来啊,上次孟小满从家走的第二天,部队里对姜明远的处置就已经下来了。
不但如此,部队还特意给大队部发了电报声明,并让大队长在广播里公布出来。
如果说之前有部队的人来靠山屯大队,说是走访调查,大家还只是怀疑,是不是和姜家有关。
那么现在,就是已经确定。
毕竟,正式处罚已经下来,大队长已经广播。
这一行为,就相当于把姜家的遮羞布扯了,让姜家那些腌臜事全都摆在台面上来了。
当村里人得知,姜明远居然在部队另娶,孟家闺女去部队探亲,正赶上他在部队摆酒席娶媳妇儿的时候,村里人不敢置信至极。
又得知姜明远精神控制孟大丫,让孟大丫对孟小满下杀手时,众人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
孟大丫和孟小满是堂姐妹吧?
虽说不是一个爷爷的,可是一个太爷爷的,那血缘关系相当近了。
如今为了个男人,就要堂姐妹的性命,这孟大丫可真是狠毒啊!
原本,孟大丫也到了快要说亲的年纪。
经此一事,狠毒的名声传出去,不但孟大丫被十里八村议论,就连大队长一家子都跟着抬不起头。
部队发的处罚通知里,姜明远被不但在有婚约的基础上另娶,还精神控制女同志谋杀,甚至还贪功冒进,冒领了别人的功劳,甚至对特务复仇事件知情不报,已经构成了重大犯罪,直接就上了军事法庭,被判了三十年劳动改造。
除了认罪书和处罚结果一起寄到大队部的,还有姜明远的忏悔书。
当然,忏悔书是大队长替姜明远念的。
在大喇叭里,家家户户都听到了事情的真相。
众人纷纷唾骂姜明远,当然一个人除外,那就是孟大丫。
她居然跑去了姜家,和姜老头姜婆子信誓旦旦保证,一定要等姜明远出来,替姜明远照顾他们,给他们养老送终,抚养幼弟。
大队长媳妇儿知道这事后,拎着烧火棍追在孟大丫身后也来了,
一根烧火棍被大队长媳妇儿舞得虎虎生风,不停打在孟大丫身上,孟大丫哭的鬼哭狼嚎,却仍然不改初衷。
大队长在大队部念完了姜明远的忏悔书后得知情况,紧赶慢赶的也去了姜家。
只不过,孟大丫被姜明远洗.脑非常彻底,无论爹妈怎么说怎么劝。打定了主意就是不回去,甚至信誓旦旦开口,当天就要住在姜家,以后和大队长一家断绝关系。
大队长两口子这个气呀。
一哭二闹三上吊,威逼利诱,以死相逼......
大队长媳妇儿十八般手艺全都用上了,可仍弄不回来孟大丫。
最后,这场闹剧是在大队长媳妇儿被生生气昏过去之后结束的。
“妹子,你不知道吧?孟大丫现在还在姜家住着呢!呸,真是不知道害臊,上赶子成这样?!和她姓一个姓,我都觉得臊得慌。”
孟小满也没想到啊,这孟大丫居然“病入膏肓”?
姜明远被判,进去三十年,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个老头子了,啥也干不了了不说,估计就是找个工作养自己,怕是都做不到吧。
唉,不怕,不是还有孟大丫吗?孟大丫不会不管他的。
孟小满是真没想到啊,这孟大丫对姜明远,还是“真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