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大队后面的邙山,属于长白山的一个分支,绵延几百里,横亘在黑省吉省辽省中间。
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从古至今,坐落在邙山脚下的村子,没少靠着邙山过活。
就比如靠山屯大队的人,大家春天去山里挖野菜,夏秋去山里打野果子采蘑菇搂山货。
还有那会打猎的人进山转悠一圈,就能猎到点东西,哪怕只是一只野兔,一只野鸡,都能让自家餐桌丰富起来。
劳动人民的智慧,无处不在。
大道沟、二道沟、泉眼沟,狐狸沟......
挨着靠山屯大队的邙山各处,沟壑纵横,几乎每个沟都有自己的名字。
此时,靠山屯大队的人就站在大道沟的入口。
这条沟,相对来说更平缓一些。
沟里主要以落叶松为主,远远看去,松树笔直。
有风吹过,松针簌簌作响。
沟底平坦宽阔,纵横延伸而去,仿佛是大道坦途大路——大道沟的名字,也是因此而得名。
“还愣着干什么?找人啊!”
大队长一声令下,跟着他一起来的民兵和帮忙的小伙子们一哄而散。
东南西北而去,上坡的上坡,进林子的进林子。
呼唤声,叫嚷声,让这寂静夜里的大道沟喧闹起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大队长,东面没有!”
“大队长,西面没有!”
“大队长,北面没有!”
“大队长,林子里没有!”
听着众人回报的消息,大队长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已经过了五六个小时,难不成陈知青又跑去别的地方了?
大队长抬头,眼神望向更幽深的邙山深处。
邙山,大的很,一旦在里边迷了路,想要再找出去,那可比登天还难。
陈知青不是本地人,难道她真的误入了邙山深处?
有此想法的,不止大队长一个。
其实大部分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很多人在深山迷路以后,往往都喜欢依靠自己的直觉。
但在深山里,人的直觉,是最不准的。
“大队长,南边有发现——”
就在大队长毫无头绪的时候,杨二蛋和孟三哥从南边的方向跑了回来。
“什么发现?”
“你看!”
一块红白相间的格子布条出现在杨二蛋的手里。
“这是?”
陈文月裙子的花色,好像就是这样的!
出来找人之前,知青院的人就曾说过陈文月的穿着。
和大队长一起来寻人的,就有知青院的几个男知青。
听到有发现,他们赶忙凑了过来。
“没错,这是陈知青的。”
“对对对,她今天就穿了这样一条花色的裙子。”
“在什么地方发现的?南边那片槐树林?”
大队长眉心一跳,不好,大道沟往南去,就属于十里铺大队的地界了。
一般情况下,靠山屯大队的人,就算是猎户进山打猎,都不会往槐树林那边去的。
那一带,十里铺大队的很多猎户,挖了不少陷阱。
谁也不想一不小心被陷阱套牢。
深山老林的,一旦被套住,后果不堪设想。
“二蛋,你对这一带熟,带几个人,往槐树林那边去找一找。”
大队长没让所有人都去,尤其是那几个知青。
黑灯瞎火的,一个不小心再栽进去,不是添乱吗?
孟三哥也被杨二蛋选中带在身边,一行五六个人上了坡,进了槐树林。
偶尔能看见跳动的火光,随着几人深入,火光也越来越淡,直到最后隐没在林子里。
大队长带着其他人,就在大道沟这边等消息。
若是那边再没找到人,他们就只能往槐树林斜侧的邙山深处去了。
“大队长,你快看,火光!”
大队长抬头,突然发现,消失的火光再次出现在槐树林中。
由最开始的星星点点,一点点变大,直到杨二蛋几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快看!二蛋哥身上是不是背着个人?”
那人看不出具体性别和样貌,远远看去,只能看清是个人而已。
随着杨二蛋等人的越走越近,大家终于看清了,没错,杨二蛋背上确实是个人,还是陈文月。
只不过,现在的陈文月,整个身体伏在杨二蛋背上。
她的裙子勾破了好多个口子,狼狈之极。
人也双眼紧闭,看不出生死。
大队长心头一跳,“二蛋,怎么样?人这是——”
“大队长放心,还活着呢,就是昏过去了。”
几句话的时间,杨二蛋背着陈文月在其他几个小伙子的护送之下,终于走到了大队长身前。
随着他的走近,大家也终于看清了陈文月的惨状。
她的头软趴趴地耷拉着,头发凌乱,左脚鲜血淋漓。
“她这是——”
孟三哥赶紧解释道,“我们发现陈知青的时候,她在一个陷阱里,左脚脚心贯穿伤,失血有点多,我们已经简单做了处理,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送医院。”
“对对对,赶紧送医院。”
听见“贯穿伤”三个字,大队长立刻重视起来。
这样的伤,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不过,对于一个才刚下乡两天的女知青来说,这可算个大伤,最起码没两个月干不了活。
大队长那个愁啊!
怎么什么事都让自己赶上了?
他才当了几年的大队长啊?
他是不是和靠山屯大队犯冲?
要不然为啥一桩接一桩的倒霉事,都出现在靠山屯?
孟三哥灌了一口热粥,整个人也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
“真舒坦!妈,还是自己家好。”
“那是!赶紧洗洗,回去补个觉,一会儿再起来吃饭。”
人救回来了就好,伤嘛,大不了养一养。
吃一堑长一智,说不定经此一事,那女知青就能知事了。
该说不说,现在的孩子,胆子可真够大的!
天都黑了,还敢往山里去?
啧啧啧,就是她这个嫁来靠山屯二十多年的人,都不敢天黑了往山里跑。
思及此,孟母板了脸,对着自家的两个孩子说道,“老三,小满,妈可得嘱咐嘱咐你们,你们兄妹可不能干这样的混账事,以后无论干什么,都得三思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