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是假意的逢迎也好。

    什么都没有了。

    “江朔!”

    一道冰冷的女声如利剑般从走廊尽头劈来。

    江虹不知何时站在书房门口,她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放肆。”

    江朔的手臂僵了一下,最终还是不甘地松开。

    宋青青立刻扶着墙,背过身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还挂在下巴上,看上去委屈又可怜。

    她没有告状,一个字都没有。

    江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江朔身上,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天色不早了,你早点回西郊那边去。”

    江朔扯了扯绷得快裂开的中山装领口,看了宋青青的后脑勺一眼,转身下楼。

    脚步声沉重,每一级台阶都被踩得咯吱响。

    走廊安静下来。

    江虹转头看宋青青。

    这个女人低着头,右手一直搭在腰侧,肩膀微微抖,但始终没出声。

    江虹心里走过一个念头。

    从前她不会这样。

    从前她被江朔掐脖子的第一反应是尖叫、求饶、歇斯底里。

    现在不叫了。

    哭得出来,但不求了。

    还知道不告状,告状只会让江朔记恨更深,不告状反而让做婆婆的心软。

    学得真快。

    “走,吃饭。”

    江虹往前迈了一步。

    宋青青抬起手背飞快地蹭掉脸上的泪,跟了上去,嗓音沙沙的。

    “谢谢妈。”

    ……

    四月十六日,江虹坐在书房里批文件,宋青青端茶进去,搁在桌角。

    “妈,勘探队最新的简报到了。”

    江虹接过去翻了两页。

    简报上写得很克制。

    东麓山坳发现疑似古代水利工程遗址,测绘工作已展开,预计五天内完成初步数据采集。

    江虹翻完,把简报搁到右手边,嘴角那条线绷得平直。

    五天。

    只要她的人拿到完整的测绘数据,出水口坐标、渠道走向、水流量。

    她就能以“保护古代水利遗址”的名义申报国家级文保项目。

    到时候开发权归文保系统,贺兰山驻地说不上半句话。

    一个二十八岁的毛头小子,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宋青青站在旁边,看着江虹的侧脸。

    她已经学会了看这张脸上的细微变化。

    嘴角线走平的时候是满意,眉心压一毫米是警惕,右手食指敲桌面是在下决心。

    现在江虹右手食指轻轻搭在桌沿上,一动不动。

    宋青青适时开口。

    “恭喜妈,看来勘探队那边进展顺利。”

    江虹侧头瞥了她一眼,脖子上的掐痕还在。

    “嗯。”

    一个字,算是回应。

    宋青青识趣地退了一步,没有多说。

    ……

    四月十八日,上午十点。

    书房里气氛正好。

    江虹坐在书房给下午的会议准备材料。

    心情不错,桌上摆了一碟红枣糕,是宋青青一早让保姆买的。

    李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首长,军区司令部刚转来的。”

    江虹放下笔,接过去。

    文件抬头——《军区司令部关于贺兰山东麓地下暗渠勘测及管辖权的批复》。

    她翻到第二页。

    批复正文只有三行:

    “经核查,贺兰山东麓地下暗渠系军事管辖区核心战略资源。该资源由驻地师部全权负责勘测、保护及开发。任何外部单位未经师部批准不得进入相关区域。”

    落款日期——四月十七日。

    昨天。

    她手指发颤地往回翻,看附件。

    附件是一份加急报告,标题为《贺兰山东麓山坳地下暗渠勘测报告》。

    报告用了“驻地军垦田灌溉水源安全”和“军事管辖区水利资源管控”两条核心论述。

    把暗渠的性质从“三线配套水利工程”直接拉到“军事管辖区战略资源”。

    论述逻辑严密,数据详实。

    暗渠全长二十七公里,串联五个天然泉眼,汇水面积五十平方公里,枯水期流量零点五立方每秒。

    这些数据,她的人还没测出来。

    对方已经拿到了完整的勘测结果。

    报告发出时间,四月十五日晚十一点四十分。

    她的简报送到京城的时间,四月十六日凌晨五点二十分。

    周秉衡的报告比她早了六个小时。

    江虹把文件放下。

    又拿起来。

    然后,双手攥住纸页两侧,从中间撕开。

    “刺啦——”

    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撕成两半,又叠起来撕成四块,还不够。

    她从桌后站起来,像疯了一样,把那份批复连同报告,一片一片撕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片,狠狠砸进垃圾篓。

    李秘书站在门口,头埋得极低,恨不得当场消失。

    这是他第一次见首长失控成这样。

    宋青青刚好端着一杯茶走到书房门口。

    她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纸屑,看到了江虹铁青扭曲的脸,看到了李秘书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壁里的后背。

    她把茶杯轻轻放在门框旁的条桌上,没出声。

    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转身走回走廊。

    周秉衡不愧是男主。

    这是一只真正的老狐狸。

    一个疯狂的念头,从她心底滋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