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眠穿着高帮雨靴,侧脸在晨光中专注而宁静。

    陆远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

    他想起之前在那片一亩二分试验田里。

    他蹲在地上扒拉半天,看着那些沙葱远超常理的根系深度和生长速度。

    他的经验告诉他,那不正常。

    现在的这片地,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同样不正常。

    他把试纸收进笔记本,拿起铁锹,继续一锹一锹地翻检。

    只是心里那个隐隐约约的念头,更清晰了一点。

    但他选择了把这念头,死死按在心底。

    老魏是第一个跑到团部报告的。

    他手里捏着陆远山整理出来的土壤对比数据,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

    “政委,活了!这地……这地它活过来了。昨天还板结得跟石头似的,今天铁锹一插一个坑。碱味儿也淡了。”

    陆远山跟在后面,强自镇定接话道。

    “初步分析,可能是地下活水泉的径流在持续作用,冲刷稀释了土壤盐分。另外,昼夜温差带来的冻融循环,也加速了碱壳的物理破碎。”

    他说得头头是道,逻辑严密,仿佛这真的是科学的奇迹。

    周秉衡接过数据表,只扫了一眼,便平静地抬头。

    “这是好事。”

    “通知下去,翻地进度加快。原计划十天完成的深翻和第一轮洗盐,争取七天搞定。”

    他看向老魏。

    “魏叔,人手调度您多费心,按连排分片包干,超额完成的有奖励。”

    老魏一拍胸脯:“放心吧政委!弟兄们这回可是憋足了劲!”

    老魏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陆远山也跟着出去,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周秉衡一眼。

    周秉衡正低头看文件,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

    陆远山轻轻带上了门。

    晚上回到家,周秉衡把情况说了。

    苏星眠正坐在炕边,《苏氏悬壶录》的手稿摊在面前,手里的笔没动。

    “按照现在的速度,翻地和第一轮洗盐,七天足够。”

    周秉衡把热好的蜂蜜水放到她手边。

    “比我们之前预估的,快了将近二十天。”

    苏星眠抬起头,眼睛在煤油灯下亮晶晶的。

    “省下来的时间……”

    “可以多播一季沙葱。”周秉衡替她把话说完。

    “三十亩地就够,种出来,正好赶上三线建设兵团那边换季缺菜,可以用沙葱跟他们换一批拖拉机支援。”

    苏星眠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点。

    三百亩地,如果真的能在五月底拿出成果……

    不只是军区农业处那点专项资金,后续的推广、复制、供应……

    涉及的是整个师甚至跨军区的蔬菜补给改善。

    这么多人,因为这片戈壁滩上种出来的菜,吃得上一口新鲜。

    这个量级的功德……

    她有点不敢想。

    “一步一步来。”周秉衡握了握她微凉的手,“先把第一季莴苣种好。”

    苏星眠重重点头,灌了一大口蜂蜜水。

    ……

    与此同时,京城。

    江家书房。

    江虹合上了吕建章案的最终处理文件,十有期徒刑,北大荒劳改,干干净净,没牵连任何人。

    她松了口气,翻到最后一页时嘴角僵住。

    她提名的人选被拒,西北矿脉牵头权没拿到。

    电话响了。

    江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妈,三线建设系统那边反馈,西北水源问题解决不了,想让军区协调。”

    “我建议先把伴生矿的事情先放一放。”

    江虹挂断电话,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

    “进。”

    宋青青站在门口,扶着隆起来的肚子。

    “妈,我做了个梦。”

    江虹皱眉。

    宋青青走进屋,直视着她。

    “贺兰山上,有一条古暗渠。西夏时期修建的,连接地下暗河,能引水灌溉。”

    “梦里有人说,那条暗渠在煤矿层附近,几百年前的工程,荒废了但结构还在。如果有人能找到它……”

    她没说完。

    但江虹已经听懂了。

    “你还梦到什么了?”

    宋青青摇头,后退一步:

    “就这些,我脑子很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江虹斥责的话咽了回去,身体微微前倾。

    “你想要什么?”

    “妈,我不想一直呆在家里,”宋青青抚着肚子,“我想出去工作。”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宋青青转身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江虹拿起钢笔写下古暗渠这三个字。

    如果那条暗渠是真的,那就不只是水源问题。

    她立刻抓起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只存在于核心名单上的号码:

    “立刻派人去核实,贺兰山,西夏,古暗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