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衡关掉水龙头,在围裙上擦干手,转身看见她还在,有点意外。

    “怎么还在这儿?”

    “等你啊。”

    苏星眠说得理直气壮。

    他走过来,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我去书房拿个东西,五分钟就出来。”

    苏星眠“哦”了一声。

    周秉衡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朝书房走去。

    他的步子很稳,背影挺拔,看上去跟平时没有任何两样。

    但她的妖力却清晰地感知到,他平静外表下,那颗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拍的心跳。

    老狐狸有心事。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抬步跟着进了书房。

    书房门没关。

    苏星眠走进去时,正看到周秉衡从保密柜最底层抽出一本旧牛皮纸笔记本。

    她认得这东西。

    在贺兰山,妖力第一次质变失控那晚,回来后,她翻过这个笔记。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周秉衡对她的观察分析。

    每一页都是精密的数据推测,每一行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她不是人。

    周秉衡看见她,没说话,牵起她的手,径直回了灶房。

    灶膛里还有余烬,炭火在铁炉盘下半明半灭。

    他揭开铁盖,将笔记本扔了进去。

    牛皮纸遇热卷曲,火舌舔上封面,纸张边缘翻卷发黑,焦糊味窜起来。

    苏星眠有点懵。

    “哥哥,怎么突然要烧?”

    周秉衡就那么蹲着,用铁钳把灰烬捣碎,确认纸张充分燃烧。

    他给她拉过一个小马扎,让她在旁边坐下。

    “这是一个隐患。”

    苏星眠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看他。

    灶火明灭,映得他半张脸清晰,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你应该好奇,江虹怎么突然从正职变成了候补。”

    “意外?”

    “不算意外。”

    周秉衡语气平淡。

    “方明远,方老。”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跟我说过,苏奶奶在世的时候,有个老首长的秘书会每年来一次。”

    苏星眠眨了一下眼。

    是有一个。

    每年夏天,那个穿中山装的瘦高老头都会来平溪村。

    背着手在院子里转悠,看她种的药材,跟奶奶喝一下午的茶,聊到太阳落山才走。

    奶奶走后,那老头就再也没来过。

    “方爷爷?”

    “对。”

    周秉衡手里的铁钳在灶膛里划拉了一下,才继续说。

    “我一直以为,上次你被诬告,那份通天的机要文件是爷爷奔走来的。”

    “后来才知道,是方老在暗处推动,流程才能那么快、那么准。”

    “那个岳科长被调去坐冷板凳,也是他的手笔。”

    “方老一直在密切关注你,这是我没想到的。”

    苏星眠安静听着,没打断。

    “关注你的同时,自然也注意到我了。”

    “这回大会延迟,我不能按时回家,这个计划外的变量,让我……有了一点失控。”

    “失控?”

    “我往军纪委的匿名信箱里,投了一封信。”

    “何耀祖临死前,告诉我的那个名字是林胡一。江虹投靠了他,那封信,是我给江虹埋的暗雷。”

    苏星眠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也想通了关窍。

    “是方爷爷……把信截胡了?”

    “嗯。方老在军纪委有人。他说,林胡一那伙人半个月前就盯上了那个信箱,信要按常规流程在里面停三天,那三天,足够林胡一的人摸到我头上。”

    不用问,苏星眠也明白了。

    方爷爷直接捅到了最高层,江虹的正职被压成候补。

    “方老事后见我,说这件事做得太莽撞。”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万一信被截走,落到林胡一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哥哥是在后怕?”

    “是怕了。”

    苏星眠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