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衡挂完电话,从书房出来,人却有些出神。
耳边还回想着他家小花妖那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缓缓归?
他等不了了,一分钟都嫌慢。
周秉闻风风火火冲进家门。
大哥二哥在京城忙了大半个月,住军区招待所,他连面都没见着。
今天两人总算归家了。
一进堂屋,他妈方岚的声音先钻进耳朵。
“又黑又瘦的,在忙也不能不惜身,待会儿可得好好吃饭。”
周秉闻探头一看。
他大哥周秉源坐在沙发上,被他妈捏着下巴左看右看,脖子梗着一动不敢动。
确实又黑又瘦。
还有点丑。
周秉闻心里暗暗评价完,扭头看他二哥在神游天外。
“二哥!想什么呢?”
他一屁股坐下就咋呼。
“是不是想我二嫂了?”
周秉衡回神,抬眼看他,没说话。
但那眼神让周秉闻脖子一缩。
他还想皮一嘴,说好的欠他一个人情呢?
最终,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客厅那边周振国轻轻咳了一声。
“开饭吧。”
老爷子今天兴致极好,亲自操起酒瓶,挨个面前倒了一小盅白酒。
家里的女眷也没落下。
“老二,这次干得不错。”
老爷子举杯,顿了顿,又看向周秉源。
“老大这次表现也不错。”
全家人碰了一下,一口闷了。
方岚被呛得直咳嗽,周奶奶笑着给她拍背。
饭桌上不聊政治,这是周家的老规矩。
说来说去,话题全绕着一个不在场的人打转。
苏星眠。
周奶奶夹了一块肘子肉放在周秉衡碗里,嘴上说着。
“眠眠那孩子在西北苦,眼瞅着春天来了,风沙又起来了。我让人去百货大楼买了两条好面纱,你回去给她捎上。”
方岚紧跟着说。
“我这边也准备了,两双好雨靴,我托人淘换的。那孩子喜欢下地,有雨靴穿不伤脚。还有两罐麦乳精,一袋子大白兔奶糖。”
周秉衡逐一点头应下。
他放下筷子,提了一句。
“明天的火车,我回贺兰山。”
饭桌上安静了。
方岚张了张嘴,想说句“多待两天”,看了看老爷子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应该的。”周邦成先开口,“那边离不了人。”
周奶奶也点头。
“东西我今天下午都打包好,你明天一早直接拎走。”
周秉源突然插了句。
“老二,我这边……也有东西,你帮我捎带一下。”
周秉闻嘴里塞着半块烤鸭,含混不清地问。
“大哥你给谁捎?”
周秉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绷得像拉练前的训话。
“沈织同志。她送了我,做的鞋,礼尚往来。”
他顿了顿。
“我还回去。”
饭桌上静了两秒,然后彻底炸了锅。
全家人笑成一团。
周邦成难得也跟着乐,方岚追着问进度,周秉闻兴奋地拿筷子敲碗,嚷嚷大哥终于开窍了。
周秉源一张脸从红到紫,最后实在扛不住,猛灌一杯酒,霍然起身。
“我去收拾行李。”
“跑什么跑!”方岚在后面喊。
周秉衡看着大哥落荒而逃的背影,难得笑得眉眼舒展。
下午两点,周振国把周秉衡叫进了书房。
门关上,笑意就收了。
老爷子没有问京城这些天的具体过程。
该知道的,他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
不该知道的,也不问。
“吕建章落马,军需处副处长空缺。”
老爷子翻开桌上一份名单,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
“新上任的这位,叫郑怀远。”
周秉衡看了一眼,记住了。
“他是你爸原来的老上级。”
老爷子把名单推过来。
“现在直接从教育系统调过来走马上任,你爸顺势补了他的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