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文件复印件,抬头是:关于恢复秦振国同志原有待遇的申请。

    最下方的那个公章,红得发黑,边缘模糊不清,像是反复复印了许多遍,假得不能再假。

    赵建军退出了房间,在门外站了足足一分钟,才转身离开。

    ……

    京城,西山总参招待所。

    当晚十一点,周秉衡接到了赵建军的加密电话。

    所有细节,一字不落。

    包括那封还没寄出的诀别信。

    也包括那份粗制滥造的假文件。

    挂断电话,周秉衡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很久。

    秦振国不是坏人。

    他只是一个被逼到绝路上的老兵,被人用最卑劣的手段,拿捏住了仅剩的那一点希望。

    那份“平反文件”是假的,吕建章许诺的东西,从来就没打算兑现。

    等到链条事发,秦振国就是个现成的替罪羊。死了更好,死无对证。

    而那封信说明,老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用那份假文件换一笔钱寄回老家,然后自己了断。

    周秉衡想起赵建军第一次去送药时描述的画面。

    老人缩在牛棚的草堆里,烧得浑身滚烫,嘴里含糊不清喊着死去老伴的名字。

    两颗药丸塞进去的时候,老人费力地睁开眼,说了句。

    “谢谢……谢谢组织没忘了我。”

    组织没忘。

    但利用你的人,从来没打算让你活着看到平反那一天。

    周秉衡拿起笔,在纸上用力写下两个字。

    揭穿。

    救一个人的方式,不是帮他隐瞒,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让他看清真相。

    然后,帮他拿到真的。

    京城窗外的风,呜呜刮着,像是从遥远的贺兰山吹来。

    他再次拿起电话,拨给了小赵。

    “这件事,先暂时不动。”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条线,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

    同一时刻,贺兰山驻地。

    凌晨五点。

    一阵剧烈而急促的震动,将苏星眠从浅眠中惊醒。

    不是地震。

    是她铺在整座贺兰山下的“天罗地网”。

    外层根系,东北方向,第十四公里处。

    三个陌生的热源,正在快速移动。

    苏星眠瞬间坐起,屏住呼吸,磅礴的妖力毫无保留沉入地底的根系网络。

    那三个移动的热源,在她的感知里,像黑夜里的三点火光,清晰无比。

    方向不对。

    他们没有朝那个藏匿点去,他们在……往外走。

    而且多了一样东西。

    最外围的三号根系反馈回来的信息最敏感。

    两人中间,有一个长条形的平面物体接触地面,宽度约半米,承重不均,一头重,一头轻。

    是担架。

    苏星眠彻底清醒了。

    她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妖力全开,死死锁住那三个热源的行进轨迹。

    十四公里……十五公里……还在移动。

    方向偏北。

    不是朝驻地来的。

    是往更深的山里去的。

    这个时间点,抬着担架往荒无人烟的山里去。

    要么,是转移伤员。

    要么,是处理掉伤员。

    苏星眠抓过炕边的军大衣披在身上,径直冲出房门。

    院子里,她两根手指并拢塞进嘴里,吹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哨音。

    夜空中,一道黑影从木架上无声弹射而起,是金雕。

    翅膀拍起的劲风,扬了她一脸冰冷的碎雪。

    “东北方向,跟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金雕在半空中一个盘旋,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如果他们抬着人往山里走,想办法让担架不小心翻掉。”

    苏星眠抬头,对上半空中那双锐利的眼睛。

    “我要那个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