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反应比韩老直接得多。
拿过药瓶就给他老伴塞了两颗含上。
剩下的“咔哒”一声锁进了柜子里,钥匙揣进兜里,动作一气呵成。
临走时,老张也没留饭。
但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握上来时,力道几乎要捏碎周秉衡的指骨。
这就够了。
……
傍晚回到招待所,周秉源已经坐在屋里了,桌上摆着半瓶白酒。
“老郑家怎么样?”
周秉衡脱下中山装挂好,倒了杯凉白开。
周秉源闷了口酒,脸上泛红。
“老郑说下午崇文门外,看见一辆黑吉普停在巷口,车牌是江家的。”
周秉衡抬起头。
“几点?”
“三点四十左右。停了大概二十分钟。”
三点四十,崇文门外,钱春来的住处。
“江虹亲自去见钱春来了。”
周秉源的酒杯顿在桌面上。
“你怎么知道是江虹本人?”
“江朔被软禁,江家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亲自出面拜访钱春来的,只有她。”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招待所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
周秉衡拿起听筒。
“秉衡。”
肖震山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
“明天上午十点,福顺茶楼二层。马长河请我喝茶,你早点过来。”
周秉衡应了一声。
肖震山又加了一句。
“有些话我能帮你引到门口,但进门之后,得你自己说。我在那个桌上,只是个喝茶的老头子,明白吗?”
肖家在政界的分量决定了他们不能公开站在反江虹的第一线。
否则性质从个人反对变成派系对抗,后果不可控。
“明白,谢谢肖爷爷。”
电话挂断。
周秉衡放下听筒,揉了揉眉心。
马长河,原总政治部副主任,在那场不记名投票中握着一张关键票。
他不缺安全感,不怕站队,更不欠苏家人情。
他缺的,是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
凭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跟江虹对着干。
周秉源看着他的表情,问了句。
“有把握?”
周秉衡眸色微沉。
“江虹今天亲自去见了钱春来,说明她也慌了。”
“慌了的人,就会犯错。”
周秉源沉默了一下。
“老二,这个马长河,听说是个硬骨头,不欠人情,跟谁都不站队,你怎么说服他?”
周秉衡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匆匆而过的行人。
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他不欠苏家,不欠周家,但他欠这个国家。”
“江虹给不了的,我给。”
正月十二,上午九点半。
福顺茶楼二楼包间,周秉衡已经坐了二十分钟。
他挑了靠窗的位子,后背朝着门口的楼梯。
桌上一壶热水,三只白瓷杯。
楼梯“咚咚”作响,肖震山拄着黑木拐杖上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拐杖很不在意的往桌腿上一靠。
肖震山瞥他一眼。
“坐这个位子?”
“嗯。”
“行,你小子比你爷爷会做人。”
肖老头哼了一声。
背对门,是把后背留给即将进来的客人。
在军队里,这意味着绝对的信任,是能把命交出去的姿态。
茶刚上来,脚步声就到了门口,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进来的人七十出头,瘦,但骨架撑得住那件洗到发白的蓝布中山装。
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
马长河。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座次,没说什么,在周秉衡对面坐下。
周秉衡起身倒茶,双手递过去。
“马老。”
马长河接了,没喝,开口第一句话,就让空气冷了下来。
“这龙井不行,火候过了。”
他转头看周秉衡。
“你在西北,喝什么茶?”
“砖茶。我爱人不爱喝,嫌苦,她只喝蜂蜜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