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山,可能就剩这一只雪豹了。”

    听筒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再开口时,周秉衡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江朔被软禁在西郊,但他那些替他卖命的旧部,还在外面替他做事。”

    苏星眠心头一震。

    “你早就想到了?”

    “这条专干脏活的线,我盯着不是一天两天了。”

    苏星眠愣住了。

    “眠眠,”他叫她的名字,“不要再上山了。”

    “可是……”

    “所有证据原样封存,等我回来。”

    “周秉衡,你到底什么时候……”

    “这帮人,就是冲着引你出手去的。”

    他打断她,一针见血。

    “他们知道贺兰山是我们的地盘,故意在你眼皮子底下干最脏的活,等你动怒,等你不计后果去报复,他们好拿着把柄来对付你,再顺藤摸瓜,把火烧到我身上。”

    “这条线,我会接手,”他话锋一转,“但,不走军区的路子。”

    苏星眠握着话筒,忽然说不出话来。

    “眠眠,答应我,别冲动。”

    他的声音放轻了,在哄一个即将失控的小花妖。

    “也别脏了自己的根。”

    那根扎在贺兰山深处的,属于她的,纯粹又干净的根。

    苏星眠的眼眶没撑住,一下就红了。

    “等我回来,好不好?”

    听筒里传来他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胡乱点着头,明明知道他看不见。

    过了好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我没事。”她吸了吸鼻子,“你别担心。”

    “我知道你没事。”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忽然带了点极轻的笑意,却又透着一股子冷意。

    “我也不会给任何人让你有事的机会。”

    苏星眠挂了电话,在总机室的凳子上坐了很久。

    直到窗外传来巡逻战士的脚步声,她才起身,慢慢往家属院走。

    ……

    同一时间。

    京城,西郊小楼。

    二楼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江朔站在窗前,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刚从加密渠道传来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组金额和一个时间。

    八千六百块。

    走私皮毛最近一笔回款,经外蒙中转,洗了三道手。

    干干净净。

    他捻起纸条,丢进脚边的炭盆里。

    火苗舔上纸页,迅速将其吞噬,最后只剩下一小撮灰烬在炭火上翻卷熄灭。

    江朔看着那点灰烬,就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他的那些人,手脚是越来越利索了。

    只是不知道,周秉衡那朵娇养在西北的宝贝,看见这份“礼物”,会不会喜欢。

    西山总参招待所。

    正月十一,上午九点。

    周秉衡站在的穿衣镜前,将一身笔挺的军装脱下,换上了最普通的一件中山装。

    昨夜电话里,眠眠那句压着颤音的“好”,此刻还在他耳边。

    他答应过她,会处理干净。

    也答应过她,不让她脏了根。

    江家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就是附在根上的烂泥,他得亲手,一点一点,全给它刮干净了。

    周秉源啃着馒头,看他把几瓶手写的药丸和特产装进一个旧布袋里。

    “不穿军装?”

    “穿军装,是周家老二来公干,说的是公事。”

    周秉衡拎起布袋往外走,声音平稳。

    “今天,是苏沅贞的孙女婿上门拜年,聊的是家常。”

    周秉源咀嚼的动作一顿,花了点时间才把这弯弯绕想明白,低声骂了句。

    “你这狐狸脑子……”

    “下午,你再去一趟老郑家,就说找他喝酒,听听江家最近有什么新动静。”

    “知道了。”

    ……

    西城,老旧的筒子楼,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蜂窝煤味儿。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上还沾着白色的面粉,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陌生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