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劲刚扒拉完最后一口饭。

    下一秒,一块巴掌大带血痂的灰白皮毛,啪一下拍在他面前的饭盒边上。

    “雪豹的皮,刚从母豹身上割下来的。”

    苏星眠声音冰冷,军大衣上还沾着山里的碎草屑。

    门外,被硬塞给王小兵的雪豹崽子正发出细细的呜咽,用爪子徒劳挠着门板。

    梁劲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苏星眠没等他发问,又从药箱侧袋里扯出三根锃亮的钢丝套,扔在桌上。

    “小赵说,这是冲压模具焊接,军需工艺,咱们后勤仓库有同类型号。”

    她点了点其中一根。

    “一根套成年个体,一根专门卡幼崽脖子。扇形围猎,分工明确,至少两到三个人,干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手里的筷子被梁劲生生捏成了两截。

    “还有这个。”

    苏星眠将一个布条包推过去。

    梁劲用断掉的筷子头挑开,里面是一个被踩扁的烟头。

    粗黄纸,无商标,是黑市上才见得到的走私货。

    苏星眠抬眼,直视梁劲。

    “贺兰山是军事管辖区,能搞到这些东西,还能这么熟门熟路地进来……梁团长,这事,你管不管?”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门外,雪豹崽子的呜咽声像针一样扎着每个人的耳膜。

    “小赵!”

    梁劲站起来,脸上的和气劲儿荡然无存。

    “到!”

    一直站在苏星眠身后的赵建军立刻挺直了背。

    “从今晚开始,保卫科封锁消息。近半年所有外出巡逻日志调出来,东北方向的重点标记。谁申请的,谁批的,几个人,什么时间段,给我逐条过。”

    “是!”

    “后勤仓库,钢丝、铁丝、绳索这类物资的出入库记录,找老张要原始账本,逐笔核。别惊动任何人,谁问起来就说我让盘年终库存。”

    赵建军在本子上飞速记下。

    梁劲停顿两秒,目光扫过苏星眠。

    “还有,把咱们团近三个月,所有新调入和临时借调的人员名单,单独拉一份出来。”

    赵建军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梁劲没解释,苏星眠却心领神会。

    能搞到军需级钢丝的人,要么是自己人,要么有自己人在里头搭桥。

    梁劲查人员调动,是怀疑有外面的手伸进了驻地。

    “嫂子,”

    梁劲转向苏星眠,声音压低了几分。

    “东西我全留下。你今天在山上的路线和发现,除了在场的人,谁都别说。”

    “我知道。”

    “还有……”

    梁劲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老周那边……”

    “他在京城有正事。”

    “我知道他有正事!”

    梁劲坐回椅子上,抓了把头发。

    “可他要是回来,知道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大的事,第一个扒的就是我的皮!”

    苏星眠差点被他这句实在话逗笑,硬生生绷住了。

    “行了,我心里有数。”

    她拉开门,门槛上,雪豹崽子立刻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梁团长,贺兰山里的东西,谁敢碰,我跟谁没完。”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赵建军站在旁边,只觉得后脖颈凉了一截。

    梁劲看着她的背影,揉了揉太阳穴。

    周秉衡不在,他这媳妇儿,可真不好管啊!

    *

    苏星眠没有直接回家。

    她抱着雪豹崽子,绕到培育区后面那片空地。

    崽子死死勾住她的裤腿,不肯离开。

    她蹲下,右手按在冻土上。

    妖力顺着指尖渗入,沿着地下的根系网络,疯了一般朝东北方向延伸。

    三号根系扎得最远,信号在穿过碎石与暗河后,触到了一片异常区域。

    那里的地表被清理过,土壤里层层叠叠浸透了动物的血腥气和油脂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