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衡今天,太不“政委”了。
军大衣敞着怀,没系扣子,里面同色的墨绿毛衣完整暴露,胸前同样的霸王花暗纹。
黑色围巾随意搭在肩上,两端耷拉下来。
本就英挺的五官被这股子不羁劲儿一衬,那叫一个要命。
军帽压得低,帽檐底下那双眼含着笑,目光全黏在身侧的人身上,没挪开过。
马春兰的声音从人堆里冒出来。
“我没看错吧?周政委今天……要风度不要温度?”
李秀英使劲拍赵红梅的胳膊。
“你看你看你看毛衣!前面那个花!一模一样的!”
两人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苏星眠耳根微烫,余光瞥了一眼周秉衡。
这个人嘴角噙着淡笑,步伐不紧不慢,左手自然而然搭上她后腰。
掌心的热度隔着羊绒大衣传过来,稳稳当当的。
他太享受这些目光了。
这只老狐狸!
苏星眠忽然就明白了,他今天是故意的。
故意敞开大衣,故意露出毛衣,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看个清清楚楚。
她忍不住挺了挺胸,嘴角咧得特别甜。
她男人好看,她织的毛衣也好看,她高兴。
两人在一片艳羡的窃窃私语中,在前排落了座。
苏星眠刚坐下,一股股细微却纯粹的善意和羡慕,化作暖流涌入她的经络。
地底下那七个大家伙懒洋洋的,对这点“零食”不屑一顾。
她伸手去接张翠花递来的瓜子,大衣袖口顺势往上一滑。
左手腕上,上海牌腕表旁边,一条红色编织的手链安安静静躺着。
收尾处缀了两颗打磨得圆润光亮的黄铜小珠,灯光下闪了一下。
张翠花的眼睛比金雕还尖。
“等等等等……苏妹子你手上那是啥?红绳?”
苏星眠下意识想缩手,已经晚了。
“让我看让我看!”
张翠花一把抓住她手腕,凑近端详。
“哎呀妈呀!这编法我见过,藏区那边的。谁给你编的?”
所有军嫂的脑袋瞬间围了过来。
苏星眠还没来得及张嘴,旁边有人更尖。
“你们看周政委,他在扶帽子,看他右手!”
众人齐刷刷扭头。
周秉衡正抬着右手,不紧不慢扶了一下军帽帽檐。
动作自然极了。
可他抬起的右手腕袖口处,赫然露出一截一模一样的红色编绳,同样的黄铜小珠。
“嚯——!!!”
食堂门口爆发出能把屋顶掀翻的惊呼。
周秉衡放下手,面不改色,甚至还朝这边瞥了一眼。
那笑意里头,温柔又得意,明晃晃地写着。
看什么看,我媳妇给织的毛衣,我给媳妇编的绳,你们酸去吧。
他是故意的。
苏星眠在心里把“老狐狸”三个字默念了八百遍。
军嫂们炸了锅,七嘴八舌地追问。
“红绳谁编的?”
“啥寓意?”
“哪来的铜珠子?好亮!”
苏星眠正组织语言,后排传来一个带着醉意的声音。
“嫂子!那个!我知道!”
小赵。
这小子今天轮休,被老蔡灌了两杯白酒,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舌头都大了。
“政委……政委在办公室编的,我亲眼看见的!”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
“什么?”
“周政委?亲手编的?”
小赵越说越带劲,酒上头根本刹不住车。
“编了好几天呢!用的红线,还有子弹壳磨的珠子!他让我保密,说给嫂子的惊喜,不让我说……嗝……”
他打了个酒嗝,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慢慢转头,对上了周秉衡笑眯眯的脸。
温和极了。
小赵的酒,刷地一下全醒了。
完了。
政委这个笑他太熟了,上回看见这个笑的人是孙德胜,现在还关在保卫科,等开年就下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