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军嫂齐刷刷凑到了窗户跟前,往外瞅。

    苏星眠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周秉衡,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周秉衡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走。

    看戏,怎么能只看一半?

    ……

    裁缝组屋后的空地上,寒风正紧。

    沈织把人拽到四下无人的墙根下,这才松开手,像是甩开一个烫手的山芋。

    她转过身,胸口起伏,脸颊依旧烧得厉害。

    周秉源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方才被她攥过的袖口皱成一团,他没有去抚平。

    两人就这么对着站着,谁也没先开口。

    沉默在冰冷的空气里蔓延。

    沈织张了张嘴,想问他伤好了没有。

    他就站在她面前,左肩那个不自然的弧度。

    她看见了。

    她想说,伤没好利索,瞎跑什么呢?

    但她到底没问出口。

    问了又怎样呢。

    她算什么身份,有什么立场,去关心他的伤。

    最终,还是周秉源先动了。

    他从军装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不厚,但被体温捂得温热。

    “里面是你父母的下落。”

    她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你爹在青海柴达木盐场,你妈跟着。”

    周秉源的声音比平时还要低沉。

    “两个人……都活着。身体不太好,但都活着。”

    沈织盯着那个信封,手指克制不住地发抖。

    四年了。

    从被举报,被下放的那天起,她就跟父母断了所有联系。

    她写过无数封信,全都石沉大海。

    她托过所有能托的人去打听,没有一个回音。

    她以为……她以为他们可能已经不在了。

    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夜里,她不敢想,更不敢问。

    周秉源看她不接,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她拒绝,竟直接上前一步,把那个温热的信封塞进了她怀里。

    “你放心,”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补充。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九死一生的任务,转过身。

    然后……

    跑了。

    步子迈得又大又快,鞋子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咚咚响,活像身后有猛兽追他。

    转眼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沈织抱着信封愣在原地,眼眶发酸,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傻子。”

    这两个字,被风一吹就散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被体温捂热的牛皮纸信封,手指收紧,攥得死死的。

    ……

    巷子拐角处。

    苏星眠再也憋不住,整个人笑得趴在周秉衡身上。

    脸埋在他坚实的肩窝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差点喘不上气。

    周秉衡也在笑,但他笑得比较克制,只是肩膀微微颤动。

    “大哥……”

    苏星眠好不容易缓过来,声音从他肩膀后面闷闷传出来。

    “他是不是把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光了?”

    “嗯。”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道歉……沈织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他从小就这样。”

    周秉衡偏头,嘴唇蹭过她的发顶。

    “打仗的时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一碰到这种事就跟个榆木疙瘩似的,不开窍。”

    “那沈织拉他出去的时候,你看见他的表情没有?”

    苏星眠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看见了。”

    “跟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定住了。”

    “嗯。”

    两个人又笑了一阵。

    苏星眠从他怀里站直,拉着他的手往回走,脸上还挂着没散尽的笑意。

    “不过大哥这次做得对。先道歉,再给消息,不附加条件。比上次在海岛强了一百倍。”

    “总算脑子开窍了点。”

    周秉衡捏了捏她的手指。

    “那沈织……”

    苏星眠偏头想了想。

    “她刚才拉大哥出去的时候,是怕丢人,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