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源面无表情扫了一眼驻地大门,然后以一种极快的速度。
把整个家属院的布局从左到右过了一遍。
哨位、巷道、制高点、撤离路线。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职业本能。
周秉衡上前一步,声音带笑。
“大哥。”
周秉源的视线这才落到弟弟身上,然后又转向他身边那个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苏星眠。
他没寒暄也没客套,甚至没来得及跟亲弟弟说句话。
他直接从后座拽出一个用粗布包着的长条形包裹,三步并两步走到苏星眠面前。
“给弟妹的。”
粗布打开,露出一匹质地细腻的驼色布料。
苏星眠伸手一摸,指尖的触感让她愣住了。
这不是毛呢,是羊绒!
这年头,羊绒属于顶配中的顶配。
商场无售,市面绝迹,只有极少数高干家属和侨属能通过特殊渠道弄到。
她在京城周家都没摸过这么好的料子。
“谢谢大哥!”
苏星眠眼睛弯成了月牙,一把将布料抱进怀里,宝贝似的又捏了捏那软糯的触感。
做成大衣得多好看啊。
周秉衡看了看那匹布料,又看了看亲哥从车上搬下来的一大包东西。
海带干、紫菜、虾皮、椰子糖,鼓鼓囊囊塞了半个麻袋。
海岛特产,一样不落。
许是礼物送到媳妇心坎上了,周秉衡难得说句好话。
“看不出来啊大哥,你还挺会送东西的。”
他话头一转,懒洋洋调侃着询问。
“给沈织带了什么?”
周秉源高大的身形僵了一下。
他没吭声,弯腰从行李最底层翻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三层油纸,外面还套了一个防潮的牛皮纸袋,四角用细麻绳扎死。
打开。
两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织锦缎面料,一块藏蓝底暗纹,一块月白素面。
苏星眠凑过去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沪城老字号的料子。
经纬密度、光泽度、手感,跟奶奶箱底压着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布……她之前用的沪城老字号不做了。”
周秉源的声音闷闷的。
“我托人从粤城淘换来的。”
海岛气候潮湿,盐雾重,丝织品最怕受潮。
三层油纸防潮,从海岛带到西北,几千公里,一路没敢让面料沾一点水汽。
苏星眠心里叹了口气,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周秉衡。
大哥准备这份礼物的功夫,恐怕比他打一场仗还费心思。
周秉衡拍了拍大哥的肩膀,没再继续逗他。
“先进屋吧,外面冷。”
不急。”
周秉源摇头,视线飘向家属院深处。
“裁缝组……在哪?”
苏星眠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行李还没进屋呢,人就先坐不住了。
……
下午两点,苏星眠带着周秉源往裁缝组走。
周秉衡抱着那匹驼色羊绒跟在后面,一副陪媳妇,顺便看戏的架势。
门半掩着,里面传出缝纫机“嗒嗒嗒”的声响,夹杂着刘小麦清脆的笑声。
苏星眠推门进去。
沈织正坐在缝纫机前,侧身给刘小麦示范袖口嵌边的走针手法。
她今天穿了件灰蓝色的棉袄,头发用黑色发带束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纤细的后颈。
她的气色比刚来时好了太多,脸颊养出了肉,眉眼间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淡了不少。
“沈师傅!”
苏星眠指了指老狐狸手里的布料,语气轻快。
“我的料子可算到了,过年能不能穿上新大衣,全指望你了。”
沈织闻声抬头,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