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眠这时才慢悠悠地走进来,屋里的人看见她,都下意识停了手里的活。
她没看别人,径直走到刘小麦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麦,说得好。”
她环视一圈,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以后,裁缝组你帮着沈织多盯着点,工分给你记双份。”
这就是授权,也是敲打。
刘小麦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重重点头:“好嘞!”
……
晚上,苏星眠在炕桌上写《苏氏悬壶录》。
周秉衡从外面回来,先去灶台把留着的粥热上,再回屋把军大衣挂好。
苏星眠头也没抬。
“哥哥,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小麦有这个本事?”
周秉衡拉了个凳子坐在炕沿,伸手去够她手边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怎么说?”
“你把她从县城鞋厂调过来,明知道她手上的针线活儿还不如大部分嫂子。”
苏星眠停下笔,侧过头看他。
“你从人贩子那件事之后,就一直在观察她,对不对?”
周秉衡放下缸子,伸手把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拢到耳后。
“沈织是顶级的技术人才,但她的嘴跟不上她的手,场面上的事,她应付不来。她适合当老师,帮你把缝纫组的架子搭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但你也清楚,大哥迟早要跟我们要人。沈织留不住的。”
苏星眠拿笔杆戳着下巴,没说话。
“后续的缝纫组是你给嫂子们找的出路,管理人员就很关键。”
周秉衡继续道。
“今天的事你也看了,如果没有刘小麦,沈织一个人撑不住这个场面。”
苏星眠缓缓点头。
“那你的意思是……”
“如果她能行,你手里的编制不妨给她一个。”
苏星眠趴回桌面,下巴搁在胳膊上,想了一会儿。
“沈织给我的感觉很像白山茶,清冷傲骨,碎而不弯。因为出身的事情,她做事习惯退缩,沉默,用手艺筑墙。”
“刘小麦就是一株野草,有韧性,踩不死烧不尽。因为被拐卖的经历,她做事喜欢硬抗,主动出击,用行动证明自己不是猎物。”
她喃喃自语:
“小麦这人,人品过硬,心里有主意,也豁得出去。马春兰那种炮仗脾气她都能压住,让她管事,我放心。”
周秉衡早就发现了自家媳妇喜欢用植物类比人。
他笑着应了一声“嗯。”
又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水,不再说话了。
有些心里的弯弯绕绕,他没必要全讲出来。
他的小花妖嫁给他的时候还太小,身边连个能说贴心话的朋友都没有。
吴秋梨算一个,但吴秋梨有身孕,精力有限。
沈织性子冷,还需要时间。
那些嫂子们跟她年龄差太多,不合适。
刘小麦不一样。
二十出头,性格开朗,吃过大苦但没被压弯。
被人贩子拐走又被救回来,对苏星眠那份感激是实打实的,但也不至于卑微讨好,敢说敢做。
留这么个人在眠眠身边,他不在的时候,能有个人陪着她,帮着她,他也安心。
他占有欲强不假,恨不得她时时刻刻黏着自己。
可他更想让她每天都活得热热闹闹,开开心心。
因为她喜欢热闹。
苏星眠忽然从桌上翻了个身,仰躺着,晃着两条小腿看他。
“哥哥。”
“嗯?”
“大哥什么时候来?”
周秉衡看着她晃悠的脚丫,心里一动,喉结滚了滚。
“七天后。”
苏星眠一下子弹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明天得去找沈织,多陪陪她。今天这事儿,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她说着就跳下炕,趿拉着棉鞋往外跑,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趴在炕沿上,冲他眨了眨眼,声音又甜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