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师部那边的调查结果,比周秉衡预想的还要快。
小赵揣着手,一路小跑冲进办公室,脸蛋子因为兴奋和寒风,红得像个苹果。
“政委!拿下了!那个孙德胜,被保卫科带走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那个写举报信的文书,腿都吓软了,一问就全招了,就是孙德胜指使的。”
“还有,从这孙子经手的票据里,查出了两百多块的窟窿,乖乖,够发配下面最苦的农场了。”
周秉衡指尖在桌面上不轻不重敲着,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三只羊只是个引子,那背后一长串的账目漏洞,才是他亲手递过去的刀。
小赵搓着手,还是不解气。
“这姓孙的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吃饱了撑的,干嘛非跟嫂子过不去?”
周秉衡没回答。
他脑中闪过孙德胜的履历。
其爱人的表姐,嫁在京城,夫家姓王,叫王启胜。
王启胜,江家的嫡系。
线隔了三层,查起来费劲,但的的确确是连着的。
甚至,可能江朔本人都没直接下令,只是下面的人揣摩上意,推个倒霉蛋出来试探。
倒像是江家的行事风格。
周秉衡的指节停下敲击。
江朔的爪子,伸得未免太长了。
既然伸过来了,就得剁掉一截。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直接要了总机,转301医院骨科。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三弟周秉闻咋咋呼呼的声音。
“二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缺胳膊断腿了还是又想坑我给你跑腿?唉,我三嫂……”
周秉衡打断他,声音温和。
“秉闻,跟你打听个事儿。你们医院最近……是不是收过一个拟娠综合征的特殊病例?”
“有是有,就是还挺神秘的,至今不知道是谁?”
“我听人说……好像是江家的那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周秉闻压抑不住的震惊和狂喜。
“二哥!我的亲哥!你这消息哪来的!我的天,那场面……江家瞒可真死啊……”
周秉衡靠在椅背上,听着三弟在那头手舞足蹈描述怎么让江朔下不来台,给三嫂报仇。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咸不淡交代了一句。
“秉闻,这种事毕竟影响不好,别到处乱传。”
他这意思就是让他悠着点,别被人抓到把柄。
挂了电话,他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一盘藏区带回来的红色棉线,又摸出几颗黄铜小珠子。
那是他从打靶剩下的废旧子弹壳上,亲手拆下来,一点点打磨光滑的。
八股编、金刚结、平结……一根红绳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缠绕。
这门手艺,还是十九岁那年,贺兰山第一次大雪封山,无聊时跟一个藏族老班长学的。
老班长说,草原上的男人给心上人编红绳,编一个结,就是一个心愿。
当时他没有心上人,纯当练着玩。
现在有了。
……
苏星眠正盘腿坐在炕上织毛衣。
藏青色的毛线在她手指间翻飞,针脚齐整得像机器织出来的。
旁边还摊着半本《苏氏悬壶录》的手稿,墨迹未干。
听见门响,她立马把没织好的毛衣给藏起来。
“回来了?”
周秉衡脱下带着寒气的军大衣挂好,换了鞋,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苏星眠放下毛笔,伸手去摸他的脸。
“冷不冷?”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整个裹进自己干燥温热的掌心里。
“不冷。”
“事情怎么样了?”
“举报你的人,停职了。”周秉衡言简意赅,“是江朔在后面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