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山伸出抖得不成样子的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他来回看了两遍,眼眶发热,嘴唇哆嗦。

    “周政委,我……”

    “别谢我。”

    周秉衡侧头看了苏星眠一下,眼底含着笑意。

    “我们家小苏大夫说了,三百亩军垦田的土壤改良,非您这位专业技术人才出马不可。”

    苏星眠咳了一声。

    “我没这么说。”

    “意思差不多。”

    陆远山把文件捏得发皱,抬头,看着周秉衡和苏星眠,一字一顿立下军令状。

    “我一定倾尽所学。盐碱地、旱作、土壤改良,只要驻地用得上,我这把老骨头交代在这儿,值了!”

    “那您可得养好身体了。”

    苏星眠指了指他右肋。

    “你右边肋骨当年接上了,但愈合不正,呼吸都偏浅。等婶子情况稳住,我给你也治。”

    陆远山怔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

    “苏家这门医术……真是老天爷给人间留下的活路啊……”

    前有救命之恩,后有知遇之恩。

    这怎能不让他陆远山拼了命去报答?

    夫妻俩去隔壁吃午饭。

    两荤一素,还有一小罐蜂蜜水,温度刚好。

    两人边吃边聊,门口传来了动静。

    老魏闻风而来,正跟陆远山蹲在廊檐下交流盐碱地的问题,两人越说越投机,声音都大了起来。

    苏星眠看着那两个背影,低头去夹沙葱。

    周秉衡给她拨了块肉过来,说。

    “老魏憋了一冬想说话,今天找到同道中人了。”

    苏星眠笑着“嗯”了一声,这些都是给她赚功德的人才。

    “小赵那边已经出发了吗?”

    “嗯,今早已经安排好出发了。”

    “希望那些人都没事。”

    “已经做了安排了,会没事的。”

    ……

    日子一天天过去,北风越发凛冽。

    苏星眠忙着坐诊收集功德,周秉衡也在忙碌着,回家的时间都晚了很多。

    直到第十天,一辆满身尘土的长途运兵车停在驻地大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身形消瘦的女人跳了下来。

    她背着个旧帆布包,那张清丽的脸上,写满了警惕与疏离。

    她下意识避开每个穿军装的人,哪怕那些战士只是路过,她的肩膀也会习惯性地猛缩一下。

    “沈织姐姐!”

    苏星眠跑过去,不由分说地抱住了她的胳膊,笑容灿烂。

    沈织在嗅到苏星眠身上那种干净的草木清香时,那根紧绷的弦,竟莫名松了半分。

    “你……你瘦了。”

    沈织憋了半天,吐出这么一句话。

    “你也瘦了。”

    苏星眠笑嘻嘻地捏了捏她的胳膊,全是骨头。

    “但没事,从今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我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沈织的旧帆布包里没什么东西,一套换洗衣服,一把裁缝剪刀,半卷皮尺,几根磨得发亮的缝衣针。

    苏星眠瞅了一眼,没作声,拉着人就往卫生队走。

    “先做个入职体检。”

    沈织顿了顿脚步。

    “不用了,我身体没……”

    “这是规定。”

    苏星眠回头冲她笑了笑。

    “所有来驻地工作的人员都得过一遍。赵大夫定的,我也没办法。”

    沈织没再推辞,跟着进了诊室。

    苏星眠让她坐下,伸手搭上了左腕。

    脉象沉细,尺脉尤弱,气血两亏到了根子上。

    这哪是正常人该有的脉,分明是亏损了好几年、底子快掏空了。

    她换到右手。

    指腹刚搭上去,眉头就皱了。

    右手桡骨远端有陈旧性骨折的痕迹,愈合得勉强,骨缝处还有细微错位。

    这种程度的损伤,当时要么没得到任何正经治疗,要么治了也只是随便绑了几块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