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眠扭头瞪他,还好出门的时候甩开他牵手的要求。

    要不然,指不定传成什么样了。

    周秉衡却是目不斜视,走路跟个螃蟹一样,挤得苏星眠都快没路了。

    终于到了卫生队后门,苏星眠赶紧把他推开。

    “行了行了,赶紧去上班,别在这杵着影响我工作!”

    有些嫂子闻讯早就排着队来看诊了,叽叽喳喳的笑声已经从前院传了过来。

    周秉衡也不恼,细细替她整理了一下领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今天我要安排小赵去办名单上的事,抽不开身,没空过来陪你。”

    苏星眠刚松了口气。

    就听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

    “中午来我办公室,我让小刘给你打红烧肉。”

    说完,他捏了捏她的手心,这才转身,朝团部办公楼走去。

    苏星眠看着他的背影,感觉自己的手心,还留着他指腹的温度,烫得厉害。

    周秉衡一进办公室,身上那股在媳妇面前才有的黏糊劲儿,顷刻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坐在桌前,整个人气场都沉了下来,像是梦境中那个三十六岁的师政委走了出来。

    狠辣,难缠,又胸有城府。

    他提笔,按照轻重缓急,在名字旁边逐一标注出紧急程度的优先级,用红笔划下了一个又一个圈。

    一个个名字背后,是他梦中见过的、那些倒在黎明前的身影。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号。

    “小赵,来我办公室一趟。”

    小赵进门时,周秉衡已经将信纸重新折好,收回了信封里。

    “政委。”

    “有个紧急任务。”

    周秉衡将装着一千块钱和各种票据的信封推了过去。

    “这是我的工资和之前攒的票,你拿去后勤,换成棉衣、棉被、高热量的干粮,剩下的全换成全国粮票。”

    小赵愣了一下,没动。

    周秉衡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着师部公章的空白介绍信和一张药品清单。

    “再去卫生队找赵大夫,让他按这个单子备药,主要是治冻伤、肺病和一些基础病的。”

    他将那份名单递给小赵。

    “以师部慰问基层困难同志的名义,开一辆车,带上东西,把名单上的这些地方都走一遍。雪下来之前,必须送到。”

    小赵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名单后头跟着的备注,全都是右派分子、撤销职务、下放劳动改造。

    他跟着政委五年,枪林弹雨都闯过,可这份名单,比敌人的子弹还烫手。

    “政委,这……”

    小赵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这些人身上都挂着帽子,这要是被农场管委会的人抓住把柄,或者有人存心往上捅……”

    那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才让你去。”

    周秉衡的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平稳。

    “你人机灵,亲自走一趟,绕开管委会,把东西直接送到人手上。”

    “有人问起,就说是上级的统一安排,不要提周家,更不要提我。”

    小赵把名单放回桌上,脸涨得通红。

    “政委,您知道,我不是担心自己。这不是小事,万一……万一被定性为私下串联,您这辈子就完了!”

    二十八岁的团政委,多少人眼红着呢!

    “这是命令。”

    周秉衡打断他。

    小赵一个激灵,瞬间站得笔直。

    周秉衡的语气缓和了半分,把那份名单又递了过去。

    “名单上圈出来的九个人,是重中之重,务必亲手把东西和药交到他们手里。”

    他指了指那几个瓷瓶。

    “这里面是补气养血的药丸,一人两颗,让他们含服,能吊着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