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本无情,如今你尝遍了酸甜苦辣,补齐了最后一块缺漏。”

    “那八层花开的瓶颈,你总算踩过去了。往后,就算真遇上大坎,你也不会再轻易失控。”

    苏星眠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砸在苏沅贞的手背上,烫人。

    她嗓子全哑了。

    “奶奶,我不走……我跟你待在这里。”

    苏沅贞站起身,把她半搂进怀里,手掌一下下顺着她的背。

    “以前,我总不放心你。”

    “怕你应付不来这世上的腌臜事,怕你太单被人骗了吃亏,更怕你暴露了身份被人抓去烧死。”

    老太太看了看一旁的周秉衡。

    “但这八年,奶奶全看在眼里。”

    “不管是用妖精的身份,还是做个普通的大夫,你都比奶奶想的要厉害。”

    “你挑的这个人,也很好。”

    “奶奶放心了。就算没有奶奶在身边,我的眠眠也能活得很好了。”

    苏星眠攥住老太太的对襟棉袄,不住地摇头,死活不肯松手。

    周秉衡看着面前的祖孙俩,胸腔闷得发疼。

    这是只属于她们的告别。

    男人转身,背对堂屋,面向空旷萧瑟的院子,留出空间。

    “傻话。”

    堂屋里,苏沅贞手上用力,把怀里的孙女推开。

    “好了,眠眠。该醒了。”

    “你的花,你的人,都在外面等你。别让他们等太久。”

    苏星眠伸手去搂苏沅贞的腰。

    老太太往后退了半步,直接将人往周秉衡的背影处推去。

    “去吧!”

    苏星眠眼睁睁看着奶奶的身形变淡,越来越虚幻。

    她忍着泪眼,抬手,从发间拔下那根旧银簪。

    长发全数散落。

    银簪尖端爆出刺目的白光。

    苏星眠咬破下唇,高举银簪,对准面前的虚空,狠狠划下。

    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凭空撕裂。

    恶兽之口张开,瞬间吞噬了所有光影、声音、旧院子,还有那个满脸慈祥的老太太。

    北方小城。

    吴秋梨端着一盘饺子走出堂屋,灶房里梁劲回头咧着嘴喊:“媳妇儿,洗手吃饭!”

    京城监狱。

    宋青青蜷缩在冷硬的木板床上,指甲抠进掌心,在无边的阴冷潮湿中抖成一团。

    强行维系了八年的大梦,轰然碎裂。

    时空错乱。

    碎片彻底剥离。

    西北,贺兰山驻地,独立培育区。

    凌晨四点的天,寒风凛冽,启明星高悬。

    苏星眠猛地睁开眼。

    没有暖阳,没有小院。只有刺鼻的血腥味。

    周秉衡倒在她身侧。

    军大衣前襟,被冻成黑紫色的血块彻底浸透。

    那只割破的左手,还在不断往变异母株的金色根系里渗着血水。

    整个人毫无动静。

    “哥哥!”

    苏星眠伸手去掰周秉衡的手,没掰开。

    他昏过去了,手指却还死死扣着根系,指节绷得发白。

    “松开!”

    苏星眠嗓子发哑,眼泪啪嗒砸在他手背上。

    “周秉衡,你给我松开!”

    没人应。

    她一咬牙,指尖浮出青绿细刺,刺入他腕侧穴位,强行卸了他的力。

    周秉衡的左手终于从根系上滑下来。

    掌心一道深口子,皮肉翻开,血还在往外渗。

    苏星眠看了一眼,心口堵得发疼。

    这个男人,到底流了多少血?

    她顾不上骂,先扯开他军大衣。

    里面衬衣早被尖刺扎破了。

    胸前好几处伤,最深的一处几乎穿透肌肉,血被寒气冻住一层,又被新涌出来的血化开。

    苏星眠手按上去的时候,周秉衡身体轻轻抽了一下。

    还有反应。

    还活着。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双掌压住那处最深的伤。

    经络里的妖力被她疯狂调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