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拧了一下,没接茬,加快步子下了楼。

    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从师部大楼一直跟到宿舍门口,始终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

    苏星眠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

    周秉衡已经停住了,站在土路拐弯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

    隔着那几米,他点了一下头。

    苏星眠把门关上了。

    靠着门板站了半分钟,把搪瓷缸里早凉了的水仰头灌了两口。

    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她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躺床上去。

    十分钟后。

    脑子里全是他弯腰跟她平视的那个画面。

    “苏星眠,我追求你,哪里不对?”

    她把整张脸埋进被子里。

    ——

    卫生队最近成了家属院的八卦中心。

    这一切都源于师政委周秉衡一反常态的勤快。

    “小刘,你来评评理,”

    药房里,赵大夫一边用镊子夹着棉球,一边跟来领纱布的勤务兵小刘嘀咕。

    “咱们政委,以前那膝盖是铁打的,一年到头不进卫生队一次。”

    “这半个月,你猜他来了几回?”

    小刘捧着纱布,偷偷往隔壁值班室瞟了一眼,压低声音:

    “我哪敢猜啊……赵大夫,政委他每次来……都干嘛啊?”

    “干嘛?就跟现在一样!”

    赵大夫朝隔壁努了努嘴。

    “进门自己倒杯水,找个椅子坐下,一句话不说。”

    “小苏大夫忙自己的,不搭理他,他也不急。”

    “坐个十来分钟,喝完水,杯子放回原位,走人。”

    “跟个门神一样,天天来打卡!”

    值班室里,苏星眠正埋头写着出诊记录。

    周秉衡就坐在她对面那把旧木椅上,端着搪瓷缸,军装笔挺,帽子端正地放在膝盖上。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空气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苏星眠很清楚他在做什么。

    他在磨。

    用最笨也最直接的方式,把自己硬生生钉进她的日常里。

    让她习惯每天傍晚的这个时间,门被推开,搪瓷杯被放在桌角,空气里有他的味道。

    那根心弦,从京城那杯甜度刚好的蜂蜜水开始,就一直在响。

    但她不能接,至少现在不能。

    吴秋梨走的时候,那句话还钉在她脑子里。

    “如果以后他学会了爱人,那是你的本事。”

    这句话不是祝福,也不是诅咒。

    是一个被冷了八年的女人,掏心掏肺的实话。

    苏星眠不怕流言。

    韩玉芝那种货色来十个她也不放在眼里。

    她怕的是另一种东西。

    她怕自己接了这一步,所有人都会说。

    看,她就是冲着这个位子来的。

    苏沅贞的孙女,打着治病救人的幌子,拆了人家八年的婚,自己补了上去。

    她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但她在乎奶奶的名声。

    所以她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

    你可以靠近。

    但我不会先迈过去。

    你想追,拿出本事来。

    我要看你怎么追,追多久,用什么方式。

    我也要让所有人看清楚,不是我苏星眠上赶着要嫁师政委,是师政委周秉衡自己选的。

    “咳。”

    周秉衡喝完了杯里的水,将杯子轻轻放回桌上,站起了身。

    “明天还有个会。”他说。

    “滚。”苏星眠头也没抬。

    “好。”

    门被带上,苏星眠手里的笔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刚写的出诊记录,才发现同一行字,她不知不觉写了两遍。

    她把那页纸撕下来,用力揉成了一团。

    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周秉衡走出卫生队,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晚风吹在脸上,竟不觉得冷。